那点勉强果腹的口粮,根本填不饱一个壮年男儿的肚子,更遑论是即将上阵搏命的士卒。
莫非,是军粮出了岔子?
这个恐怖的念头,像一根毒刺,扎在每个人的心头。
姜岩早己察觉到了这致命的端倪,却只能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一面极力安抚部下,一面派亲信暗中打探。
他知道,军心如沸油,半点火星便能炸开。
可是,时间拖得越久,异样的感觉便越是清晰,那种饥饿感带来的虚弱与恐慌,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安抚的。
军营中,因口角而起的斗殴渐渐多了起来。
兵器碰撞的声音少了,腹中雷鸣的声音却多了。
姜岩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他将防务暂交副手,独自一人打马回了中军大营,要亲自向徐德昌问个明白。
“大将军!”
姜岩一进帐,便带着满身的风尘与寒气,单膝跪地。
“前沿将士踌躇满志,士气正当鼎盛,只待将军一声令下!”
“为何迟迟不下令进攻?战机稍纵即逝啊!”
徐德昌正对着地图出神,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何时进攻,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他的声音沙哑而生硬。
“回去,好好看住你的人!”
这番话,如一块石头,堵得姜岩心口发闷。
“末将不敢过问大将军的方略,就算是军中有不可告人的机密,末将也可以不问。”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徐德昌。
“可是,每日不断削减的军粮,这又是怎么回事?”
“如今前线将士,一天仅有一顿稀粥,腹中饥饿,手脚发软,还让我们拿什么去翻山越岭,去跟西越国的虎狼之师拼命?”
“让你回去看好你的人,听不懂吗?哪来这么多废话!”
徐德昌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
姜岩的身躯微微一震,却没有退缩。
“大将军,姜岩不怕死,麾下万千兄弟也不怕死。”
“我们只怕死得不明不白,只怕不是死在敌人刀下,而是饿死在这阵前!”
“末将今日斗胆,并非质问,只是希望能替大将军分忧解难,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他说完,竟对着徐德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整个上身都伏了下去。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良久。
一声长长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叹息,在帐中响起。
“唉”
“起来吧。”
徐德昌的声音,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不是本将信不过你,不愿让你知道。”
“而是怕你知道了,会乱了军心,反为不美。”
他走到姜岩身前,亲自将他扶起。
“朝廷发来的军饷,迟迟未到。”
“如今大军粮草己近告罄,别说主动进攻,再过十天,恐怕连维持营啸都不可能。”
“大军,根本动弹不得。”
“什么?”
姜岩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脑中嗡的一声,只觉得荒谬无比。
“我们在前面与敌寇拼死拼活,朝堂上的诸公,竟连粮草都不能保证按时送到?”
“他们究竟在做什么?难道要让我们拿着空空的米袋,去上阵杀敌吗!”
“真不知道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是干什么吃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与失望。
“姜岩!”
徐德昌厉声喝道。
“这些话,在我这帐中说说也就罢了!”
“出了这道门,跟谁也不许再提半个字,否则军法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