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全程的卢松,早已被刘备折服。
身为尚书之子,卢松虽然年少,但也绝非懵懂无知之辈。
执金吾缇骑本就负责巡城治安,可来得也未免太过凑巧——左丰门客欺辱时不见人影,刘备刚使人上报便即刻赶到,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关节。
若非刘备智勇兼备、分寸得当,令缇骑不敢妄动,今日被带走的,绝不止左丰那几名门客。
“姐夫,阿姊性子外冷内热,最是敬重英雄,平日好读尚书、善作赋文,亦通些许兵理,还爱莳弄花草……”
卢松非但不改口,反倒一股脑将卢家长女的性情喜好尽数道出,生怕这位未来姐夫转眼便走。
这般火热劲头,让刘备都有些招架不住,都想先行告辞了。
后院之中,卢植正妻庄夫人、妾室李夫人,领着二子三女,皆是满面愁容。
自卢植入狱,卢家一夕倾颓,常有宵小之辈上门滋扰,而长子卢柳又远在幽州未归,年仅十三岁的次子卢松便不得不挑起主持府中事务的重担。
虽有卢柳家书传回让家中安心等侯,但主心骨身陷囹圄、受尽苦楚,庄夫人等人又如何能真正心安?整日里皆是提心吊胆。
“不知二郎今日能否应付得来。”庄夫人眉间忧色难散。
“阿母宽心,二弟已然长大,必不会有事。”长女卢昭温声宽慰。
三子卢厚年方八岁,人如其名,性情温厚,亦轻声道:“二兄机敏,阿母不必担忧。”
李夫人怀中抱着尚在襁保的幼子卢毓,面上虽忧,却也强自镇定;次女卢宁与幼女卢清偎在庄夫人身侧,眼神懵懂,则带了几分惊惧。
正忧心之际,卢松匆匆入内,对着庄夫人躬身行礼:“阿母,姐夫来了。”
卢昭面颊一红,轻斥道:“二郎休得胡言!你哪来的姐夫?”
卢松心直口快:“阿姊忘了?便是长兄信中提及的前幽州兵曹从事、骑都尉刘!若非姐夫出手解围,今日我便要被左丰那恶贼的门客当街羞辱了。”
“当真?”庄夫人闻言惊而起立:“刘郎现在何处?”
“正在前院。”卢松语气轻快:“阿母随孩儿前去招待便是,阿姊就不必去了,悄悄看上一眼便好。”
卢昭脸色更红:“二郎,你可是讨打?我怎会去偷看!”
卢松不理会卢昭嗔怪,只扶着庄夫人便往前院去。
待二人一走,卢昭立时摆出长姊姿态,对李夫人与卢厚、卢宁、卢清道:“我且去前院看看,二郎年幼,莫要被人哄骗了去。”
前院之中,刘备温声见礼:“晚辈刘备,见过庄夫人。卢公虽然暂陷狱中,但以晚辈揣度,陛下并无重责之意,还请夫人宽心。我虽然无力即刻将卢公救出,但身为卢公门生,必护卢府周全。此后若再有宵小滋事,只管派人往驿馆寻我。”
庄夫人心中大为感动,连声道好:“好,好,好!有刘郎这句话,老身便安心多了。驿馆简陋,刘郎若是住不惯,不妨来府中暂住。”
刘备温言婉拒:“多谢庄夫人美意,但此番我奉诏入京,按制只能暂住驿馆。他日若能在洛阳任职,必再来府中叼扰。”
观其言行,便知人品。
庄夫人越看刘备越是中意,言语间已然带着几分丈母娘看女婿的热络,热情得仿佛今日便要议定婚约一般。
闲谈片刻,刘备托辞尚有要事,辞别出了卢府,几乎是逃一般返回驿馆。
“兄长何至于此?”关羽、张飞皆是不解。
刘备只笑不语,总不能直言,是受不了卢府上下太过热情吧。
与此同时,深宫之内,小黄门蹇硕正将卢府门前发生的冲突,一五一十,细细禀奏。
刘宏每听一句奏报,蹇硕心头的悸意便重上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