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曲阳。
被战火摧残的田园中,出现了一群刨食的身影。
或老或幼或瘦,偶尔刨出虫子,惊响沙哑欢呼。
郭典虽然接洽豪族安置妇孺,但豪族也不养闲人,体壮的妇孺被挑走了,体弱的妇孺则被剩下。
而被剩下的妇孺,每日只能粥汤吊命,饿得不行了,就入田间刨食。
得知还有万馀妇孺未被安置后,刘备遂寻郭典。
当初信誓旦旦“我才是巨鹿太守”,如今却连安置妇孺都办不好,郭典羞于见刘备!
“刘兵曹,我知你仁德,可如今世道艰难,豪族家里也没馀粮啊。”郭典愁眉苦脸。
若有馀粮,郭典也不会当那失信之人。
“秋收快到了。”
刘备不与郭典争辩。
寻郭典是为了解决问题,而非质问对错。
“然后呢?”
郭典隐约猜到了刘备的用意,眉头更紧。
“你说世道艰难,豪族家里没也没馀粮,我也是能理解的。”刘备徐徐肯定了郭典的理由,话锋一转,道:“如此想来,豪族肯定雇不起帮工,我有帮工万馀,帮豪族收割粮食换取酬劳,也很合理吧?”
合理?
郭典瞪大了眼睛:“刘兵曹,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郭太守此言差矣。只有贼,才会去抢粮!那万馀帮工是民,民怎么可能去抢粮呢?他们只想以帮工的方式来赚取粮食,她们实在是太淳朴了!我深敬之。”刘备一本正经的纠正郭典的表达错误。
郭典嘴角猛抽。
说得漂亮,不还是想让豪族出粮吗?
然而重利之徒,又如何肯甘心出粮?
“刘兵曹,这真不行!之前已经安置两万馀妇孺了,真不用再雇帮工。”郭典头疼劝道。
刘备盯着郭典,目光灼灼:“看来郭太守,贪了不少啊。”
“我?贪?”郭典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炸毛道:“刘兵曹,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一向清廉,如何会贪?”
“豪族得了两万馀壮妇壮孺为奴仆,即便给的钱财低于市场价,也足够郭太守购买粮食安置剩下的妇孺了。”刘备目光犀利,仿佛写满了“你贪了,你肯定贪了”。
郭典一愣,忙道:“豪族助我安置了两万馀妇孺,我都只能口头感激他们,如何还能再让他们花钱?而且那些妇孺也不是奴仆,今后也是要编户的。”
读书读傻了吗?
刘备顿感无语。
难道不收钱,那群被安置的妇孺就不是豪族的奴仆了?
郭典竟然还想编户?
还让豪族将到手的肥肉吐出来?
“郭太守,你怎么谈的我管不了,但那万馀帮工肯定得干活。”刘备微微一拱手,肯定了态度。
随后也与郭典理论,直言道:“郭太守为流官,即便失信于豪族,今后不再入巨鹿便是;可若失信于我,那今后可就结仇了。”
“刘兵曹,没必要如此吧?”郭典脸色有些不自在。
董卓以刘备为次功,郭典是知情的,刘安等人也未反对。
跟即将真正踏入仕途还有人脉的刘备结仇,是极其不智的。
更何况,郭典又不占理。
当初又不是刘备拿刀威胁郭典去安置妇孺,是郭典主动包揽许诺。
现在事没办好,刘备还来补救,郭典若不识趣,今后就真对立了。
而那群豪族,也不可能因为郭典讲信义就会对郭典推心置腹两肋插刀。
“我尽力为之。”郭典只能应诺,现在的刘备,郭典是真的得罪不起。
“我会为郭太守宣扬仁德的。”得了满意答复,刘备转身即走。
郭典能处理最好,若不能处理,刘备也只能直接跟豪族谈帮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