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朝堂。
二十七岁的刘宏,端坐御座,威压彻殿,阶下文武,无不垂首噤声。
“皇甫嵩、朱俊、董卓,皆为尔等举荐之所谓名将;北军五校、三河骑士,皆为大汉遴选的精锐猛士。可你们呈上来的,却是黄巾势大、急切难平?”
刘宏声音虽然不高,但如寒冰坠地,震得满朝死寂。
“一群持农具、聚草莽的贱民,竟能与王师精锐对峙半载,屡战不退。这般荒唐的战报,你们要朕,如何能信?”
一封战报被刘宏狠狠的甩向众文武。
那是镇贼中郎将朱俊传回的南阳战报,称贼势浩大,急切难胜,恳请京师宽限时日,再拨钱粮。
自六月南阳贼首张曼成被南阳太守秦颉攻杀后,南阳黄巾遂以赵弘为帅,聚贼众十馀万于宛城。
自六月至八月,贼越聚越多,朱俊难以取胜。
这原本是征战常态,还不至于拿到朝殿商讨。
然而。
为平黄巾之乱,刘宏不仅解除了党禁,还拿出皇宫钱财及西园良马赠予军士,以提升士气。
半年以来,刘宏累年卖官鬻爵积累的钱财良马耗费大半,得到的结果却是黄巾越打越顽强。
刘宏恼怒的,不是黄巾太顽强,而是帝国最精锐的将士竟跟一群草莽农夫打成了旗鼓相当!
想到讨伐鲜卑大败而归,想到讨伐诸州黄巾久不能胜,外患内忧如此,刘宏又如何能不怒?
“既然朱镇贼中郎将不能讨平南阳贼乱,陛下不如另委良将替代。”
侍郎袁基硬着头皮出列。
富贵险中求,作为袁氏族中嫡长,当为家族谋利。
话音刚落,袁基的提议就遭到了司空张温的反对:
“陛下,臣以为,袁侍郎此举不妥!”
“昔日秦用白起、燕任乐毅,皆旷年历载,乃能克敌。朱镇贼中郎将讨颍川贼,已有功效,引师南征,方略已设。临军易将,兵家所忌,宜假日月,责其成功。”
说完,张温狠狠的瞪了袁基一眼。
都是千年的狐狸,张温自然能猜到袁基的想法。
不外乎是欺负刘宏不谙军务也不明白战场对峙是常态,想投刘宏所好,然后将朱俊换成袁氏门生故吏,以便攫取战功。
届时,累死累活的是朱俊,升官加爵的是袁氏门生故吏。
朝堂争斗,很多时候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之前卢植被左丰诽谤时,司徒袁隗也是如此。
非但不替卢植分辨,反而还推波助澜,更以“战事凶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由,举荐董卓替代卢植。
如今袁基故技重施,张温自然不肯迁就。
岂能什么好处都让袁氏独占?
刘宏的目光在袁基和张温身上来回扫视,无形的威压让袁基和张温大气也不敢出。
“董卓可有最新战报传回?”
刘宏不知可否,目光最后落向了司徒袁隗。
董卓是司徒袁隗举荐的,袁隗也曾信誓旦旦的向刘宏保证只要董卓抵达冀州,张角弹指可灭。
然而两个月过去了,刘宏也没能得到讨灭张角的捷报。
“回禀陛下,董东中郎将已讨灭下曲阳的张宝,应该很快就能讨灭张角。”袁隗小心翼翼。
讨灭张宝和讨灭张角,完全不能相提并论,故而袁隗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想尽快敷衍过去。
然而刘宏也不傻。
张宝虽然是张角的弟弟,但也只是张角的部将之一。
张角这个罪魁祸首不灭,冀州的贼乱就未真正讨平。
“张角,可死?”
刘宏锐利的目光,让袁隗如芒在背。
“回禀陛下,尚未传回消息。”袁隗的头埋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