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林烽喉头有些发干,“你难道不怕我把你,交给朝廷?”
萧玦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交给谁?李嵩么?他只会如获至宝,借此将我和旧部一网打尽,然后将他想要的势力收入囊中,变本加厉。至于这谷中之人,怕是难逃池鱼之殃。林将军,你是个聪明人,当知有时朝廷的法度,未必能还人间一个公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在竹影中显得有几分孤峭。
“我言尽于此。茶凉了,我再为二位换一盏热的,然后便送你们出谷。谷外东南方五里,有一条猎户小道,可通官道,较为安全。”
林烽心中波澜起伏。
眼前的靖王,复杂得超乎想象。他并非清白无辜的圣人,他有不堪的过去,有未能理清的旧债,有心软和纵容造成的隐患。但他也并非纯粹的恶魔,他在努力挣脱过去的阴影,试图用自己的方式赎罪和守护。
“那些白衣女子……”林烽看向楼下,一个少女正将捣好的药膏细心装瓶。
“她们大多是近几年所救所收留的苦命人。”
萧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柔和。
“在这里,她们学医、识字、农耕、女红,凭自己双手生活。我教她们些粗浅功夫,只为强身自保。她们敬我,或许因我予她们新生,但她们更珍视的,是这谷中彼此扶持、自食其力的日子。”
他顿了顿,“这与男女之情无关。在这里,她们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女子。”
林烽默然良久。他想起苏挽月之前的遭遇,想起这世道女子生存之艰。这山谷,或许真是她们绝望中的桃源。
“我会去查证。”
林烽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萧玦。
“若你所说属实,那些旧部所为,我会处理。但若你有所隐瞒,或仍在暗中操控……”
“随时恭候。”
萧玦淡然接道,递过一枚普通的竹牌,上面只刻了一个“萧”字。
“若有事,或有了结果,可令人持此牌到谷外三里处的‘回春堂’药铺,掌柜自会通传。我虽不愿再卷入纷争,但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责无旁贷。”
林烽接过竹牌,入手微凉。
萧玦为他们换上新茶,二人默默饮尽。茶味清苦,回甘绵长。
送他们至谷口,那两名持剑女子依旧静静而立。萧玦停步,不再相送。
“保重。”他对着林烽和苏挽月微微颔首,目光清澈依旧。
林烽抱拳,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拉起苏挽月,走入山林。
走出很远,苏挽月才低声问:“夫君,你信他么?”
林烽回头,望向那已被林木掩映的山谷方向,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但他……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他握紧手中的竹牌。
它更象是一个灵魂挣扎浮沉后,留下的一份复杂难言的证词。
出了幽谷,山林渐密。
林烽拉着苏挽月,按萧玦所指的东南方向,疾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果然找到一条掩在灌木丛后、隐约可见人迹的小道。
路面崎岖,但勉强可行。
苏挽月已走得气喘吁吁,脸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林烽停下脚步:“歇会儿。”
两人在道旁一块大石上坐下。
不多时,一辆青篷骡车晃晃悠悠地行来。驾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黑瘦老汉,车上堆着些山货、皮毛。看打扮,是个跑山送货的脚夫。
林烽略一沉吟,拉着苏挽月站起来。
老汉看见他们,先是一愣,问道:“二位……这是打哪儿来?怎么在这荒山野岭里?”
“老丈,”林烽抱拳,语气尽量平和。
“我们夫妻二人探亲归来,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