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王府的马车停在转角。
吴嬷嬷抱着咯咯笑的孩子在那里等她。
谢惜晚没有再同朋友说任何一句话,她怕自己对往昔的眷恋被人看穿——尽管那位老嬷嬷只是心疼孩子,对李含章这个世子一向也是看不上的。
拿着拨浪鼓笑得正高兴的小孩向母亲伸出手,要她抱。
谢惜晚向来不理会他,转身要走却想起身后大概有人正在看她,竟出乎意料地从吴嬷嬷手里接过小孩,摇着他的拨浪鼓逗了好一会儿。
一旁的老嬷嬷笑起来:“这是世子妃今年第一次抱小公子吧?”
是啊,第一次。
为了给宋怀川看。
谢惜晚少时不明白他为何总是围在她身边,赶都赶不走。后来明白了,她就能清楚地从那些想看不敢看,最后悄悄落在她身上一小会儿的目光里,读出与她所思所想相似的情绪。
但属于他们的光阴已过去了。
她困于方寸之地,却真切地盼望他策马过千山。若在望见远山明月时想起她,至少会以为她过得很好,好到他能忘却年少的心意,过完他们分隔千里的余生。
那年冬天他们重逢,此后五年里谢惜晚不止一次地想知道他的近况,但她不敢去问,只好日复一日压在心上,直到他们又一次相顾无言,遥遥相望。
前几日在侯府相见,一同走了短短一段路。
那时谢惜晚还在胡思乱想,将她那些说不出口的问题在心里猜了一遍又一遍:有没有成家?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像她一样爱哭吗?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
谢惜晚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她既有一丝说不清的高兴,又抑制不住地感到难过。
谢惜晚抱着这个自己并不愿意为之付出什么的小孩,破天荒地表露出了被她刻意藏起来的那一点儿喜爱和亲昵。
往前走吧,别再看了。
她的方寸之地大概此生很难走出去了,而清风明月里的人还拥有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只要她抬头看见顺着屋檐落下的雨珠,看见桂树枯枝后面的月亮,看见风追着天际的飞鸟时,能想到有一个人曾经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心上,便会觉得她无可奈何的、难过的、糟糕的人生竟还有值得眷恋的一瞬。
回怀王府的路上,谢惜晚将抱着她不肯松手的小孩还给一旁的嬷嬷,立时马车里就有了哭声。
她掀开车帘,克制住自己想回头看的欲望,只往街边略略望了一眼:“棠梨,那里有卖糖画的。”
棠梨叫车夫停下:“姑娘想吃?”
吴嬷嬷哄着正哭的孩子,皱着眉纠正:“该叫世子妃。”
棠梨没理她,又问自家姑娘:“姑娘想要个什么模样的?”
谢惜晚垂眸:“兔子。”
车轮再次滚滚向前。
谢惜晚盯着手里长耳朵的兔子糖画想——其实她现在不像兔子了。
原来爱哭是因为有人愿意哄她,当她哭也没人会在意的时候,泪珠便只会堆在眼眶里,始终掉不下来。
谢惜晚第一次哭得正凶时被一个兔子糖画哄好,是在她还不大能说明白话的年纪。
那年战事吃紧,她的爹娘和宋昀在前线忙得晕头转向,一连三月不曾归家。祝云窈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同样焦头烂额,并不比在前线打仗轻松。
宋怀川在母亲忙碌时,要担负起照顾两个妹妹的重任。然而她从小一碗水就端不太平,仗着自己亲妹妹比谢惜晚大一岁,想要什么有什么事都能说清楚,便不怎么搭理宋怀星,一心一意看着小晚。
谢惜晚很不客气地伸手就拽他头发。
宋怀川:“……”
然而她不小心摔下来的时候,宋怀川还是伸手挡住了她要磕在桌角的脑袋。
但谢惜晚依然放声大哭。
“喂!不是没摔到吗?”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