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推开门,见自家姑娘正伸手戳那只草兔子的耳朵:“这又是哪来的?”
“昨晚做了个梦。”谢惜晚捏捏兔子耳朵,“就去爹娘那儿要来了。”
棠梨一面帮她梳头一面笑道:“姑娘还说呢,大半夜想起这兔子就去要,等到天亮都不肯,当即拉着我就去敲侯爷和夫人的门。可是越长大越回去了,我都怕姑娘挨骂。”
“好不容易回趟家,侯爷和夫人才舍不得训她呢。”锦书笑笑,“咱们姑娘就是将侯府拆了,侯爷还得问一句拆尽兴了没?”
谢惜晚声音很小,像是心虚:“……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醉是没醉,就是胆子比平日大了不少。”棠梨拿起案上那支梅花簪子,“不过姑娘后半夜睡得沉,都日上三竿了还没醒呢!果然还是在家里好,能睡个安稳觉。”
“姑娘快些,宋公子来了。”锦书道,“侯爷让姑娘去见客。”
“怀——”谢惜晚稍顿,良久改口道,“小宋将军?”
锦书颔首:“是他。”
谢惜晚:“他来找我爹?”
“说是替宋老将军和祝夫人问好。”锦书道,“从前在青州宋将军一家对姑娘多有照顾,这次小宋将军立了功,姑娘理应去道声贺。”
“他如今应该勉强能算功成名就了?”谢惜晚垂下眼,“祝伯母一定很高兴。”
锦书轻叹:“是啊,谁能想到从前三日一小祸,五日一大祸的孩子,如今这样争气。说起来姑娘从前和他可是冤家,回回祝夫人问,姑娘都说讨厌他。”
“算不上冤家。”谢惜晚笑起来,“他其实并没有真的欺负我。”
棠梨闻言笑:“姑娘小时候性子软又爱哭,侯爷和夫人不在的时候,青州那些皮猴子时常故意惹姑娘哭,都是小宋将军护着的。他不过是嘴上欺负人,姑娘只要一哭,他就没法子了。”
锦书轻声:“棠梨。”
棠梨回过神,自觉这些话不该说:“……我说错话了。”
“哪句说错了?”谢惜晚道,“我小时候的确很爱哭。”
任何一点儿小事都能惹得她噼里啪啦掉豆子,每次宋怀川都在。看着她哭红的眼角,宋怀川便一口一个“小兔子”追着她叫,见她不高兴才会慌忙改口叫她小晚。
青州多雨,那年天公不作美,三月里竟连日大雨,气势汹汹淹没了道路。等天色放晴,谢旻允和温怡并未能按信中约定的日子归来,错过了女儿的生辰。
谢惜晚一日一日盼着,生辰越来越近,却始终未能等到爹娘的信。生辰当日,她干脆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蹲在城门附近那棵老树下等,任谁劝都没有用。
到了晚饭的时辰,谢惜晚不肯回家。
宋怀川来哄她,最终拗不过:“那你等等,我去把娘煮的长寿面端过来。”
将暗未暗的天是最好的掩护,孩子们吃过晚饭又凑在一起玩儿捉迷藏。见谢惜晚还是一个人坐在树下没有动,就有那讨人嫌的冲她喊:“坐一天了!莫不是傻子?”
谢惜晚不理他。
那男孩十三四的模样,个子很高,显然是这一帮孩子的头儿。他再三喊她,始终没有人理,余下几个孩子便偷偷笑起来:“人家不睬你呢!”
他大概是觉得丢脸,气恼道:“你都等几天了!还不回来,肯定是不要你了!”
谢惜晚觉得他吵,苦着脸堵住自己的耳朵。
一旁的小孩便笑得更大声了。
“喂,我和你说话呢!我家那妹妹整日哭,我爹就把她送人了。”他说,“肯定你是爱哭,爹娘就不要你了!”
谢惜晚始终不搭理他。
他实在觉得丢人,便想尽自己所知的最恶毒的话,上前将她堵着自己耳朵的手一把拉下来:“我说你爹娘不要你了!就算要,我爹说了战场最凶险,这么久没动静,谁知道还回不回得来?”
谢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