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碎雪满地,红梅满枝时,谢惜晚十九。
自谢惜晚将至笄年,京中逢年过节必会遣人来。话虽未说到明面上,但人人都清楚,这是来催谢旻允和温怡尽快带着女儿回京,由宫中教养两年,再按先帝之意与李含章成亲。
十数年前的那个秋天,谢旻允和温怡接过那道圣旨,知自己无能为力,曾真心希冀过怀王府那个孩子会长成一个端正知礼的人。
然而天不遂人愿,李含章偏偏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混账。
他们不愿意,却没有法子,只好一拖再拖,到谢惜晚十六那年实在寻不到借口才带她回京。到了云京又推脱不见,一时说女儿病了,一时说自己病了,生生又拖了近三年光景。
十九岁那年秋末,谢惜晚走下宣平侯府最后一级台阶,明明眼前只有一片红,什么也瞧不见,却还是在锣鼓喧天里回过头。
她知道那里有父母亲人、有知交好友、有她一去不复还的少年时。
那年冬天红梅开得极好。
谢惜晚以为自己已忘却了无忧的少年光景,却还是在故人重逢时失了神。她十六岁离开青州,于三年之后的冬日在繁华京都与少时玩伴重逢。
见到了二十三岁的宋怀川。
宋怀川肩头有薄雪,亦有红梅花瓣,他在雪地里孤零零的,看着挺拔又端正,不似从前那般一见便惹人厌。
谢惜晚竟从他身上看出了宋老将军从前时时挂在嘴边的“沉稳”二字,他如今这般模样,家里定是欢喜的。她听棠梨说过,宋怀川这次是来领赏的。
她笑弯了眉眼,与从前并无什么分别:“小宋将军,好久不见。”
宋怀川一瞬失神,明明是欢喜的重逢之景,竟不知该如何回她。
“世子妃。”小侍女低着头上前,行了礼道,“世子醉了,王妃正寻您呢。”
谢惜晚:“方才席上不慎翻了酒盏,怕御前失仪。”
锦书当即接道:“你且回去,稍后世子妃自会与王妃说明。”
“你不必走。”谢惜晚温声道,“这位宋将军是青州宋昀将军之子,与家父是生死之交。多年未见,我道一声贺,问一句长辈安康是应尽之礼数。你且在旁听了,一字一句如实说与母妃就是。”
小侍女膝盖一软,当即跪下了:“奴婢不敢。”
“不必如此,锦书,扶她起来。”谢惜晚道,“我无意为难你,方才所言皆是真心。你若回不上话,难道不会被罚?”
锦书拉着抖如筛糠的姑娘退到一旁,那是个能听见他们说话,但又听不全的微妙距离。
谢惜晚:“伯父和伯母身子可还安好?”
宋怀川久久未有言语。
谢惜晚轻声唤他:“小宋将军?”
“还是老样子,家父打了这么多年仗,难免有些旧伤在身上,家母时常数落他。”宋怀川回过神,“侯爷和夫人如何?”
“一切安好,劳小将军挂心。”
宋怀川失笑:“你一口一个小将军,倒叫我以为自己立了什么大功似的。”
“能赴除夕前夜之宴,自然是大功,何须过谦?”谢惜晚稍顿,“提前向小将军道贺了。”
“那便承——”宋怀川瞥见远处候着的侍女,回了她一礼,“承世子妃吉言。”
谢惜晚略略回以一礼,单薄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风雪之中。
红梅满枝头,霜雪落发间。
这样好的景致,明明该是喜人的瑞雪报丰。
宋怀川却在原地被漫天大雪晃了眼。
记得儿时在青州总见不到雪,偶尔飘一点儿也积不住,还未落地便化开了。谢惜晚从话本里看了一场又一场雪,闹着要玩儿,温怡和谢旻允便在那年冬天安顿好青州诸事,将两个孩子一并带去沧州看雪,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雪。
那时他们还很小,小到调皮乱跑被抓住时,谢旻允可以一手一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