郤俭又看向陈勃:“你,去催各郡豪强,让他们出人出粮。告诉他们,马相要是打过来,谁都别想好过!”
陈勃躬身:“是。”
“还有,”郤俭揉了揉太阳穴,“给汉中刘备送封信,就说。。。益州有乱,请他协防米仓道,别让叛军流窜到汉中。”
一个属官愣了下:“使君,刘备是汉中都尉,管不到益州。。。”
“管不到也得管!”郤俭拍案,“他现在实际掌控汉中,手里有兵。就算不出兵,壮壮声势也好,起码让马相知道,北边还有人盯着他!”
属官忙记下。
郤俭挥手:“都去办事!”
众人退出,堂里只剩郤俭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觉得头疼欲裂。
马相。。。
一个盐工头子,一个贱民,他怎么敢?
还天公将军,学张角?
郤俭忽然想起去年加盐税时,下面报上来的民怨。当时他没在意,盐工嘛,贱民,杀一杀就老实了。
现在看,闹大了。
他睁开眼,看向堂外。
天阴着,又要下雪。
涪县城外十里,马相的大营扎在一片河滩上。
营帐是抢来的布幔、草席搭的,歪歪扭扭,但数量多,白花花一片,沿着河滩蔓延出去二里地。营里人声嘈杂,有煮饭的,有磨刀的,有赌钱的,还有打架的,都是新投的流民,不懂规矩。
中军帐是个大点的布篷,里头铺了层干草,马相坐在草堆上,面前摊着张简陋的地图,是吴四从一个乡塾先生家里抢来的。
“马爷,”吴四指着地图上的涪县,“张任带了三千郡兵,守在这。咱们要是硬攻,伤亡小不了。”
马相没说话。
他盯着地图,手指在涪县位置点了点,又划向县。
打下绵竹后,队伍滚雪球一样膨胀。现在他手下有近万人,真正的精锐只有五百,是跟着他从盐井出来的老兄弟。其馀的都是流民、破产农户,还有趁乱投靠的地痞,纪律差,但人多势众。
人多了,粮食消耗也大。绵竹仓库那八千石粮,眼看就要见底。
必须打下雒县,州治仓库里,有粮,有钱,有兵器。
“张任。。。”马相喃喃,“听说过,是个硬茬子。”
“何止硬茬子。”吴四压低声音,“这人出身蜀郡张氏,从军二年,剿过山匪。他带的郡兵,是益州最精锐的。”
马相抬眼看他:“那你说,怎么打?”
吴四搓手:“咱们人多,围城。涪县城小,存粮不多,围他一个月,不攻自破。”
“一个月?”马相摇头,“咱们等不了一个月。粮食快没了,军心会散。”
他顿了顿:“而且。。。柳先生走前说了,要快。打得越快,朝廷越来不及反应。”
吴四不说话了。
马相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布帘。
外头,上万人的营地乱糟糟的,但有一种野蛮的生气。火光点点,人声喧器,远处还有人在唱俚曲,调子跑得没边。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
“传令,明天一早,攻城。”
吴四一惊:“马爷,咱们云梯都没造几架。。。”
“不用云梯。”马相走回地图前,手指在涪县城墙上划过,“张任守城,必重北门,因为那是咱们来的方向。南门呢?南门临河,城墙矮,守军少。”
他抬眼:“咱们明攻北门,暗袭南门。”
吴四眼睛一亮:“声东击西?”
“对。”马相咧嘴,脸上那道疤扭动,“找五百水性好的,今夜泅水过河,潜伏在南门外芦苇丛里。明天北门一开打,南门守军必然调去增援,那时,就是机会。”
吴四连连点头:“妙!马爷英明!”
马相摆手:“去挑人。要老兄弟,要机灵的,嘴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