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他咬牙忍着,眼睛却死死盯着牵招的背影,眼神复杂。有恨,有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他知道,完了。
这趟差事,砸了。
郎君那边。。。他不敢想。
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像刀割。山路漆黑,只有马蹄踏雪的一点微光,蜿蜒向南郑方向。
牵招跑在最前,心里沉甸甸的。
《太平经》批注,不是寻常物。黄巾虽平,但这东西仍是忌讳,私藏就是死罪。柳骏说是取信山民,骗鬼呢。
还有那捆扎方式,那荆楚口音,那沉甸甸的麻袋。。。
他想起刘备前几日交代的话:“米仓道要盯紧,尤其是腊月,商队少了,但该有的巡查不能少。”
该有的,是什么?
牵招不知道。
但他知道,手里这个人,这包货,恐怕比看上去重得多。
苏固是腊月二十五来的。
雪停了,天放晴,日头惨白地挂在天上,没什么暖意。苏固没带随从,只一个老仆扶着,披着厚裘,脸色蜡黄,真象大病未愈。
刘备在正堂迎他。
苏固摆手:“别客套,坐。”
两人对坐。茶上了,是蜀南的新茶,汤色青碧。苏固没喝,手拢在袖里,咳嗽了两声。
“身子还没好利索。”他说,“但你这桩喜事,我得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匣。
紫檀木的,巴掌大,雕着云纹,表面磨得光亮,能照见人影。
“打开看看。”苏固推过来。
刘备打开。
里头铺着红绸,绸上卧着一尊玉麒麟。玉是羊脂白,润得象要滴出油来。麒麟昂首腾蹄,须发皆张,眼睛处嵌着两点墨玉,活灵活现。
刘备合上匣。
“苏公,这太贵重。”
“贵重?”苏固笑了,笑出满脸皱纹,“再贵重,也就是块石头。比得上你即将出世的孩子贵重?”
他伸手,握住刘备手腕。
手很凉,像冰,但握得紧。
“玄德,”苏固看着他眼睛,一字一顿,“恭喜恭喜。这乱世。。。需要你这样的人。”
刘备没抽手。
“苏公何意?”
“何意?”苏固松开手,靠回椅背,望向外头。日头照在雪地上,反光刺眼。“这天下,快烧起来了。黄巾虽平,火种未灭。凉州羌乱又起,幽州乌桓不安,并州匈奴蠢蠢欲动。。。朝廷呢?党争,宦官,外戚,象一锅烂粥。”
他转回头,盯着刘备。
“这时候,能有个地方,百姓有饭吃,兵卒有饷拿,孕妇能安心养胎。。。
不容易。”他顿了顿,“你是能成事的人。我看得出来。”
刘备沉默。
他起身,老仆忙扶。
走到门口,他停步,没回头。
“玄德,孩子出生时,我来讨杯满月酒喝。”
说完,他走了。
脚步声渐远。
刘备独坐堂中,看着那木匣。
良久,他打开匣子,取出玉麒麟。玉质温润,触手生暖。他握在手里,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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