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挤在通铺上。被褥旧,但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张飞倒头就打鼾。
关羽和刘备并排躺着。
黑暗中,关羽忽然开口:“刘兄可知,某为何用刀?”
“为何?”
“刀直。”关羽说,“直来直去,不绕弯。某这人也是这样,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所以在官场混不下去。”
刘备侧过脸:“关兄弟,这世道,有时候需要绕弯。”
“绕到何时?”
“绕到不必绕的时候。”刘备说,“我在洛阳,也绕弯。但我知道为什么绕,为了能站在更高的地方,说更直的话。”
关羽沉默良久。
“某懂了。”他说,“某这柄刀,往后听刘兄的。”
旁边张飞翻了个身,嘟囔梦话:“干。。。干他娘的贪官。。。”
两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睡意漫上来。
刘备闭上眼睛,没想到就是今夜了。
桃园还没到。
但三颗心,已经系在一起了。
雪停了。
三辆车一同上路。张飞带路,他的车队在前,刘备车驾在中,关羽单骑在后,那柄偃月刀用粗布裹了,横在马背上。
晌午时分,涿县城门在望。
白幡已经挂出来了。刘元起的灵堂设在老宅,来吊唁的人不少。刘备一到,跪在棺前磕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很久没起来。
关羽自请守灵。每夜提刀立于灵堂外,从亥时到寅时,一动不动。张飞则把庄子上的伙计全调来,治丧的采买、布置、迎送,安排得滴水不漏。
到出殡那日,牵招简雍也赶回了涿郡。
送葬队伍排出半条街。
黄土覆棺时,刘备抓了一把土,在指间碾成粉。起身时,简雍疾步过来,附耳低语:
“幽州太平道在串联,涿郡已见黄巾暗标。”
刘备心头一凛。
当夜,张飞庄子后堂,炭火烧得旺。
五人围坐:刘备、关羽、张飞、简雍、牵招。
“太平道或在二月起事。”刘备将消息摊在桌上,“八州同反。”
张飞瞪眼:“真敢反?”
“箭在弦上。”刘备看向关羽,“关兄在边军待过,若八州皆反,朝廷当如何应对?”
关羽沉吟:“北军五校,加之三河骑士,总数不过五万。要分击八州,捉襟见肘。”
“我得回去。”刘备说。
他看向母亲,老太太坐在角落,默默听着。
“娘,您得跟我走。”刘备跪下来。
刘母抹泪:“娘老了,走不动。。。”
“儿子背您走。”刘备叩头,“娘,儿子在洛阳已有根基。留下,儿子心不安。”
老太太最终含泪点头。
张飞拍桌子:“那俺也去!这庄子俺交代给管家就是!”
关羽抱拳:“某随刘兄。”
简雍和牵招自然不用说。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临行前夜,张飞在后院桃林摆了酒。
桃枝光秃秃的,但张飞说:“等开了春,这儿一片红,好看得很!”
几人举碗。
张飞先开口:“俺是个粗人,但看得清谁是英雄。大哥!俺叫你大哥了!你这人,对百姓心软,对恶人硬气,俺服!”
关羽举碗:“云长飘零半生,未遇明主。今见刘兄,言谈有忧国之心,行事有担当之勇。愿效犬马。”
刘备看着二人。
雪光映着他们的脸。关羽沉毅如青松覆雪,张飞烈性似黑铁淬火。
他举碗:“何须言效命。今日相逢,是缘分。备不才,愿与二位共扶汉室,同生共死。”
三碗相碰。
酒液溅出来,落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