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舍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时钟,精准,规律。
天还蒙蒙亮,卯时的钟声便沉沉响起,穿透薄雾。斋舍里顿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起身声。刘备利落地套上深衣,系好衣带,用冷水泼了把脸,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他拿起早已备好的竹简,快步走向诵读区。
很快,院子里、回廊下,便站满了捧卷诵读的弟子。初时声音还有些稀落、夹杂着哈欠,不一会儿,便汇成了嗡嗡一片。刘备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淅,将《春秋》开篇的句子一字一句念进心里:“元年春,王正月……”晨光熹微,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辰时一到,众人整衣肃容,进讲堂。卢植已端坐上方,面前摊开书卷。上午主要是讲经,偶有师生问难辩经。
卢植讲经,不尚空谈,也不抠字眼。他往往抓住要害,把《尚书》里佶屈聱牙的文诰,掰开揉碎,讲成先王治国的方略和困境;把《礼记》里繁复的典章制度,剖析成维系社会运转的规矩和人心。
这天,讲到《春秋》“郑伯克段于鄢”,卢植没直接评判,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庄公寤生,纵容其弟共叔段,直到他势大难制,才动刀兵。你们觉得,这祸是谁的过错?”
堂下一时安静。有弟子起身,引经据典,言必称“礼崩乐坏”,痛斥共叔段不臣。
卢植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刘备:“刘备,你怎么看?”
刘备起身,略一思索,开口:“弟子觉得,祸根在庄公。做君主的,既然知道弟弟有野心,就该早点训诫,或者划清界限,防微杜渐。纵容他作恶,等他羽翼丰满了再打,看着是维护纲常,实际上是拿国事赌博,让百姓遭殃。这不是仁君该做的,也不明智。”
他没引太多经典,直接切入,观点犀利直接。
卢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面上依旧平静:“恩。为政者,要懂势,也要懂人。洞察隐患,该断就断,也是学问。”
坐在刘备不远处的公孙瓒,闻言扭过头,冲刘备挤挤眼,嘴角咧开,显然很赞同。
午时末,钟声再响,上午课业结束。众人都有些疲,起身活动筋骨。未时是吃饭和午休。饭食简单,粟米饭,配一两种时令菜蔬,少见荤腥。刘德然吃得愁眉苦脸,刘备却安之若素,刚穿越来时的清苦日子,让他觉得这很平常。
公孙瓒端着食案,一屁股坐刘备旁边,把自己碗里多出来的肉羹和饼子,不由分说拨一半过去:“玄德,你正长身体,多吃点!”
刘备一愣,刚要推辞,公孙瓒已压低声音笑道:“跟我客气什么!我看你上午说得在理,比那些死读书的强多了!”
他性子豪爽,喜好分明,观察几天,觉得刘备对胃口,就真心相交。
因着公孙瓒,日子好过不少。他常分享食物,见刘备笔墨简陋,第二天就塞给他一套好的;见刘德然衣衫单薄,又找来两件厚实深衣。出手大方,理由直接:“我看你们顺眼!“
这份情谊,刘备记在心里。不多说谢,只在公孙瓒拉他去校场时,更用心。
申时自习,但多数弟子选择休息,或散步,或像公孙瓒去校场活动筋骨。
这天申时,公孙瓒又拉刘备到校场。场边兵器架齐全。公孙瓒惯用长矛,舞得呼呼生风,引得叫好。
他练出一身汗,把长矛一搁,看场边的刘备:“玄德,别光看!露两手!听说涿郡男儿勇武,不输辽西!“
众目睽睽,刘备不推辞,点头,走到兵器架前,略一打量,抽出两柄练习长剑。握剑在手,整个人气息瞬间沉静,和平日判若两人。
他深吸一口气,动了起来。脚步灵动,身形飘忽,剑光展开。不同于公孙瓒的刚猛,刘备剑法重技巧节奏,剑随身走,点、刺、撩、抹,行云流水,带着独特韵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