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三天,刘母病倒了。
倒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夜里着了凉,发起低烧,咳嗽不止。
请了郎中来看,开了几剂发散风寒的药。刘备守在灶前,亲自看着火候煎药。
药罐咕嘟咕嘟地响,白蒙蒙的水汽升腾,带着苦涩的药味,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
刘备拿着蒲扇,轻轻扇着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知道,母亲这病,多半是累的,再加之心里那份难以排解的忧虑。儿行千里母担忧,自古皆然。
“备儿……”里屋传来母亲带着咳音的呼唤。
“娘,药快好了。”刘备应道,将煎好的药汁小心地滤进陶碗。
他端着药碗走进里屋。刘母挣扎着想坐起来,刘备赶紧放下碗,扶住她,在她身后垫上被褥。
“娘,喝药。”刘备试了试碗边的温度,才递过去。
刘母接过药碗,却没马上喝,看着碗里浓黑的药汁,轻轻叹了口气:“娘没事,就是有点伤风……别眈误了你的事。”
“说什么呢,娘。”刘备在榻边坐下,“您的身子最重要。洛阳晚去几天也无妨。”
“胡说!”刘母语气急促了些,又引起一阵咳嗽,“拜师求学是天大的事,岂能因我误了?卢公门下,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咳咳……”
刘备忙给她拍背顺气。
刘母顺过气,看儿子年轻却沉稳的脸,眼神复杂,骄傲,不舍,更多是化不开的牵挂。
“备儿,”她声低下去,“洛阳……远吗?”
“不算远,走官道,一月多能到。”刘备尽量轻松。
“哦……一月多啊……”刘母喃喃,目光望窗外,“听说那儿冬也很冷,雪埋膝盖……你带冬衣,不知够不够厚……”
“够厚了,娘您做那么多。”
“吃呢?听说洛阳米贵,糙……你小时肠胃弱,吃不得太糙……”
“我带黍米糕,德然兄会照应,叔父打点好了,饿不着。”
“还有……人生地不熟,凡事莫强出头,莫争执……能忍则忍,平安最紧……”
“我知道,娘。叔父嘱咐过了。”
刘母一句句问,刘备一句句答。问锁碎小事,答耐心细致。
屋里静下,只刘母偶尔压抑咳嗽。
她终于端碗,皱眉,一口口喝完苦药汁。
刘备接空碗,递清水漱口。
刘母靠被褥喘气,脸色灯下显苍白。她看儿子,忽然笑笑,带歉咎:“瞧我,净说没用……拖累你了。”
刘备心像被针扎。
他握住母亲粗糙干瘦的手,这手,为他缝衣做饭编草鞋,撑起这家。
“娘,”他声低,却坚定,“没拖累。是儿子让您操心。”
他顿了下,看母亲眼睛:“您放心去洛阳,好好学本事。等儿子洛阳站稳,接您去享福。”
刘母反手握儿子手,握紧,眼圈泛红,强忍泪:“好,好……娘等着,等我儿接我去享福……”
她顿了下,补充:“家里别惦记,有雍儿、招儿照应,族里现在也看顾……娘能照顾好自己。”
这一刻,母子无言。
千言万语,在紧握双手中。
窗外,月色清冷。
刘备知道,必须走远,爬高。不为那“终结乱世”宏愿,更为眼前这为他耗尽心血、鬓角早生的妇人。
让她后半生,不操劳,不担惊受怕。
这目标,朴实,却沉重。
刘备那首《游子吟》,经过简雍不遗馀力的宣扬和时间的发酵,已然在涿县街巷间传开。
这日清晨,市集刚开,几个相熟的摊主凑在一起闲话。
卖炊饼的王老汉咂摸着嘴:“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刘家那小子,是真有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