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宁号,头等舱宴会厅。
空气里流淌着昂贵的香氛。
大厅中央。
一座三迈克尔的香槟塔巍然耸立。
三千只定制的水晶郁金香杯,层层堆栈。
在暖黄色的主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奢靡光晕。
这是剧组耗时一天一夜搭建的奇观。
也是今晚注定要粉身碎骨的祭品。
监视器后。
江寻陷在折叠椅里,手里那只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
他没看那座价值连城的香槟塔。
目光越过监视器,落在虚空处。
“摄影组。”
江寻开口,声音不大,却通过耳麦钻进每个人耳膜。
“给特写。”
“多拍几张遗照。”
“十分钟后,这地方连块完整的玻璃碴都找不到。”
旁边。
制片人乌善看着那一杯杯几千块的水晶杯,腮帮子都在抽搐。
肉疼。
那是真金白银在烧。
“江导……”
乌善声音发颤,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这一撞,几十万就听个响……其实好莱坞的特效团队报价也不贵,咱真的不能……”
江寻侧头。
那双总是睡眼惺忪的眸子,此刻清醒得可怕。
“特效做不出绝望的味道。”
他抬起手腕。
表盘上的秒针正在归零。
“各部门注意。”
“倒计时,五分钟。”
……
舞池内。
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正在流淌。
几百名群演并不知情。
他们穿着那个年代最考究的燕尾服,提着蕾丝裙摆,在舞池中旋转、微笑。
觥筹交错。
盛世太平。
他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舞会戏。
船体外部,漆黑的海面之上。
一台钢铁怪兽已经苏醒。
工程组调来的重型液压撞击锤,悬挂在半空。
数十吨重的实心钢锤,象一颗悬停的陨石,死死盯着船体右侧那块加厚钢板。
驾驶室里。
操作员手心全是汗,死死握着操纵杆。
他在等。
等那个疯子导演的指令。
这一锤下去,是对这艘造价数亿的钢铁巨轮,进行的第一次暴力拆解。
“3。”
江寻的声音响起。
没有情绪,冷得象机器读秒。
所有的摄象机位瞬间锁定。
高速摄像头激活,绿色指示灯疯狂闪铄,贪婪地张开了独眼。
“2。”
宴会厅里,不知大难临头的乐队指挥,陶醉地挥出了最高亢的一个音符。
旋律推向顶峰。
江寻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
“1。”
“撞。”
没有任何尤豫。
操作员拉下推杆。
几十吨的钢铁陨石,裹挟着重力加速度,轰然砸下!
轰————!!!
不是声音。
是冲击波。
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巨响,瞬间吞噬了优雅的圆舞曲。
整艘三万吨的巨轮,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
钢板扭曲。
龙骨震颤。
巨大的惯性让船体发生了剧烈的侧向位移!
宴会厅内。
原本平稳如陆地的柚木地板,猛地向右倾斜。
那些正在优雅旋转的绅士淑女,像被保龄球击中的球瓶,瞬间失去平衡,东倒西歪地摔作一团。
最残忍,也最美的一幕发生了。
那座完美无瑕的香槟塔。
在剧烈的震荡中,仅仅坚持了零点一秒。
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