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命,是老天爷给的赏赐,我不想糟践它。”
江寻的声音沉了下来,透着股看透生死的通透。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张牌发给你的是什么。”
“老祖宗说过,天地为盖,草木为庐。”
“只要心不跪着,睡桥洞和睡皇宫,没区别。”
“这就叫——随遇而安。”
餐厅死一般的寂静。
江寻转身。
背对众人,面向杨宓。
这一刻,他的世界只剩下她。
“重要的是,别让这口气散了。”
酒杯高举,灯光通过琥珀色的酒液,映在他脸上。
“为了——活个痛快!”
杨宓怔怔地看着他。
男人背后的水晶灯璀灿夺目,却不及他眼底万分之一的光彩。
那种光,叫自由。
比她脖子上这颗足以买下一条街的钻石,珍贵无数倍。
心跳乱了。
那扇关了她二十年的铁门,被这个男人一脚踹开。
鬼使神差。
杨宓无视了陈道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
手腕纤细,却稳如磐石。
“为了……”
声音很轻,却坚定得象誓言。
“活个痛快。”
叮。
清脆的碰杯声。
象是某种信号。
旁边那位借西装给江野的朱太太,眼框微湿,笑着举杯。
紧接着。
一个,两个。
稀稀拉拉,最后汇聚成片。
半个餐厅的人都举起了杯。
除了陈道。
他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杯没喝的红酒。
在满场欢庆中,这位不可一世的霸主,竟显得如此孤独且狭隘。
“cut!”
乌善一声暴吼,嗓子都劈了。
“过!太特么神了!”
掌声雷动。
群演们手掌拍红了。
陈道放下酒杯。
脸上那股阴鸷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惜才的前辈。
他看着江寻,眼里全是惊艳。
“好词儿。”
“刚才那段天地为盖改得绝,既有文人的酸气,又有江湖的匪气。”
陈道拍了拍江寻的肩膀,感慨道:“我是真没想到,一个导演出身的年轻人,戏感能这么稳。”
江寻咧嘴一笑,没谦虚。
凑到杨宓身边,压低声音:“怎么样?刚才是不是被哥迷得神魂颠倒?”
杨宓还在戏里没完全出来,眼框泛红。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是风情万种:“少贫嘴,补妆,还有最后一个镜头。”
……
晚宴散场。
这是本场戏的尾声。
陈道饰演的金世川强行拉着沉若素离开,大手如铁钳,箍得她手腕生疼。
江寻站在楼梯口,被人流冲散。
两人擦肩而过。
只有一瞬。
江寻身形微晃,借着宽大的燕尾服袖口,遮挡住陈道的视线。
手背极其隐蔽地蹭过杨宓的掌心。
微凉,粗糙。
象一道电流,顺着掌纹直钻心脏。
一张叠成方块的小纸条,如同魔术般,留在了杨宓手里。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丝偷情的禁忌感。
杨宓心头狂跳,指尖下意识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任由金世川将她拖入黑暗。
杨宓走到角落,避开人群。
摊开手心。
那张道具纸条已经被汗水浸得微湿。
借着片场的灯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是用画画的炭笔写的,字迹狂草,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