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
江寻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没急着反驳。
手指捏着空荡荡的水晶高脚杯,在桌面上轻轻一转。
玻璃底座摩擦亚麻桌布。
沙沙。
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道靠在椅背上。
这位老戏骨甚至没用正眼看人,只是垂着眼皮,嘴角勾着一抹极淡的嘲弄。
他在等。
等这个底层烂泥,在顶级权贵的威压下丑态百出。
江寻抬眼。
那双眸子在水晶灯的折射下,亮得象两把刚磨好的刀。
“金先生,买卖做得大,道理却看得窄了。”
江寻声音不大,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痞劲儿。
身子前倾,手肘压在洁白的餐巾上。
“老鼠脏,确实。”
“可要是这艘铁疙瘩沉了,那些关在金笼子里的金丝雀,除了陪葬,还能干嘛?”
他歪了歪头,视线越过烛台,直直刺向杨宓。
“但老鼠不一样。”
“老鼠会游泳,那是求生的本能。”
杨宓指尖一颤。
她听懂了。
金笼子,金丝雀。
这每一个字,都在扒开她光鲜亮丽的皮囊,露出下面那个渴望逃离的灵魂。
“放肆!”
一声脆响。
隔壁桌的军阀太太摔了叉子。
貂皮大衣裹着臃肿的身躯,她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上下扫视江寻。
“这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这种下九流在这撒野?”
女人捏着手帕捂住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恶臭。
“看你这手糙的,码头上扛大包的吧?一身穷酸气,别熏坏了我们的红酒。”
哄笑声炸开。
带着恶意的快活。
在他们眼里,江寻就是个误入天鹅湖的癞蛤蟆,是这场奢华晚宴的佐料。
江寻没恼。
他甚至笑了。
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根皱巴巴的卷烟,没点,只是放在鼻端贪婪地嗅了嗅。
动作粗鲁,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洒脱。
“扛大包?那活儿费腰,我干不来。”
“我是个画画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腿舒展,把这价值连城的头等舱座椅,坐出了自家土炕的架势。
“没房,没地,四海为家。”
“运气背的时候,我就睡在苏州河的桥洞底下,听耗子磨牙,数桥墩子上的青笞。”
他转头。
目光瞬间变得滚烫,死死锁住杨宓的脸。
“运气好的时候……”
“我也能在这种销金窟里,喝着美酒,坐在最漂亮的女人身边。”
陈道冷哼一声。
“连张船票都买不起的乞丐,把流浪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船票?”
江寻乐了。
那是少年人特有的张扬,混杂着赌徒的狂热。
“这张票是我赢来的!”
“一手同花顺!老天爷赏饭吃,挡都挡不住!”
霍然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在这个规矩森严、人人戴着假面的名利场,他象是一团突然爆燃的野火。
侍者托盘路过。
江寻顺手抄起一瓶昂贵的香槟。
哗啦。
酒液倾倒,泡沫溢出杯口,流过指缝,滴在名贵的地毯上。
他毫不在意。
高举酒杯。
镜头推进。
特写。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东西。
视线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军阀、买办、贵妇。
他们衣冠楚楚,灵魂却早已腐烂;他们拥有万贯家财,却活得象一具具精致的僵尸。
“我觉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