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都喷了出来。
“美国!那是美国!”
“赢了!老子要去新世界了!”
那种从烂泥潭里乍见天光的狂喜,那种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的少年意气,几乎要冲破屏幕,糊得观众一脸。
“跑!快跑!船要开了!”
江寻拉起同伴,一脚踹翻凳子,象两头出笼的野兽,撞开人群冲出酒馆。
镜头紧随其后,高速移动。
视野瞬间炸开。
码头上,三千名群演在这一刻同时“活”了过来。
蒸汽笛声长鸣,撕裂耳膜。
黄包车夫的吆喝,贵妇身上甜腻的香水味,难民绝望的哭喊声。
这庞大、混乱、却又真实得可怕的背景,如同一幅流动的《清明上河图》。
而江寻,就是这幅图里最狂野的那一笔墨。
他在人群中左冲右突。
跳过堆积如山的缆绳,撞翻水果摊,顺手接住一个差点摔倒的孩子,脚下却没停半步。
他象是一阵不受管束的风,穿梭在这个腐朽与繁华并存的旧时代。
镜头平移。
掠过拥挤肮脏的人潮,定格在一辆黑色的老式福特轿车上。
车窗半降。
杨宓坐在后座。
巨大的宽檐礼帽压得很低,帽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精致得近乎病态的下颌线。
一身昂贵的蕾丝洋装,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象是一具华丽的棺材。
她通过车窗,冷冷地看着外面那个喧闹的世界。
眼神空洞。
死寂。
仿佛周围的一切热闹都与她无关。
就在这时。
狂奔中的江寻,与这辆缓慢移动的黑色轿车擦肩而过。
一个在泥泞中狂奔向未来,满身泥点,眼里有光。
一个在锦绣中被囚禁于过去,一身华服,心如死灰。
两人的视线并没有交汇。
但那一瞬间,镜头捕捉到了极致的张力——
一动一静。
一热一冷。
那是宿命般的错身。
“呜——!!!”
泰宁号的汽笛再次发出催促的怒吼,白烟遮天蔽日。
“等等!等等我们!”
江寻冲过最后的检票口,在舷梯即将收起的前一秒,纵身一跃。
砰。
双脚落地。
身体因为惯性跟跄了一下,随即稳住。
他站在高高的船舷边,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冲开了脸上的污泥,留下一道道白痕。
他回过头。
看着脚下那座繁华、糜烂、即将被战火吞噬的上海滩。
看着那密密麻麻如蝼蚁般的人群。
江寻张开双臂,迎着海风,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改写后的台词:
“再见了!上海滩!”
“小爷我去新世界了——!!!”
声音回荡在整个海港,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豪迈,还有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
那一刻。
监视器后的乌善,甚至忘了呼吸。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背影,眼框竟然有些发热。
这就是那个年代该有的样子。
整个片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海风还在呼啸。
“cut!”
足足过了五秒,乌善才猛地回过神,声嘶力竭地吼道,嗓子都破了音:
“过!完美!一条过!”
轰——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不少工作人员激动得把帽子扔上了天。
这可是调度了三千人、长达五分钟的长镜头啊!
竟然一次ng都没有!
这是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