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颗铆钉被液压锤狠狠砸入钢板。
世界突然安静得有些甚至耳鸣。
粗粝的焊工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意大利的织造师、东阳的顶级木雕工、苏富比拍卖行的鉴定顾问。
江寻脱下那件沾满机油味、硬得象盔甲的迷彩服,随手扔进垃圾桶。
换上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手里的对讲机,换成了一把红木柄的高倍放大镜。
……
头等舱,大楼梯现场。
空气里没有木屑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烧钱的味道。
美术指导老陈指着刚装好的扶手,眼底全是红血丝,却满脸亢奋:
“江导,您看这质感!高分子树脂倒模,一比一复刻凡尔赛宫参数。光泽度、纹理,肉眼绝对看不出区别!关键是,这一下给剧组省了三百万!”
江寻没接话。
他走上台阶,鞋底敲击大理石,声音清脆空灵。
伸出手。
指腹粘贴扶手那繁复的巴洛克雕花,缓缓滑过。
三秒后,手指停住。
江寻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扶手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拆了。”
两个字。
轻得象灰尘,砸在老陈耳朵里却象雷。
“拆……拆了?”老陈笑容僵在脸上,甚至怀疑自己听觉出了问题,“江导,这可是进口树脂!镜头里根本看不出来的!”
“镜头看不出来。”
江寻把脏了的湿巾扔给老陈,眼神冷淡。
“但演员摸得出来。”
“树脂是尸体,是冷的。”
“木头才有命,是热的。”
江寻俯视着老陈,语气不容置疑:“我要造的是1930年的海上皇宫,不是横店那种敲起来‘邦邦’响的泡沫板。”
“全部换成百年老橡木。”
“去东阳把那几个非遗传承人请来,我要纯手工雕刻。”
“可是预算……”
“钱不够找曾姐,时间不够我给你加人。”江寻转身,不再看那堆垃圾一眼,“别让我说第二遍。”
老陈看着那堆价值几十万的树脂扶手,心在滴血,又被这种近乎病态的完美主义震得头皮发麻。
……
嘉行传媒,财务部。
曾姐看着报表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0”,手抖得连水杯都端不住。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指着一张新送来的单据,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一块地毯?定做费八十万?他是打算把这地毯铺到月球上去吗?”
采购经理哭丧着脸,比她还绝望。
“曾总,江导说了,现代机器织出来的经纬度太整齐,那是工业垃圾,没有人味儿。”
“他非要还原1930年的英伦纺织工艺。我们好不容易在英国乡下挖出来两台快进博物馆的老式提花机,光是请技师修机器就花了大半个月……”
曾姐捂着胸口,仰头吞下两颗药丸。
这不是在拍电影。
这特么是在用钱,给那艘船镀金身。
与此同时。
江寻的买手团队象一群饥饿的蝗虫,横扫欧洲古董市场。
路易十六时期的丝绒沙发。
从旧上海没落大亨手里收来的、唱针都磨损了的老式留声机。
甚至餐厅里的银质餐具,都是从苏富比拍卖会上成套拍回来的,上面还留着百年前贵族使用的划痕。
一车车价值连城的“破烂”,源源不断地填进那头钢铁巨兽的肚子里。
……
不仅要贵。
还要对味。
头等舱吸烟室。
江寻站在刚铺好的地砖上,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光线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