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只是谈情说爱,这故事顶多值两个亿。”
“但这艘船,注定要沉。”
江寻的手指按在餐巾纸上,用力到指节泛白。
“大雾弥漫的深夜,北太平洋的冰山象一把手术刀,剖开了泰宁号的肚子。”
语速骤然加快。
海水倒灌。
锅炉爆炸。
原本等级森严的船舱被打通,军阀、买办、乞丐、妓女,在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最绝的一幕。”
江寻闭上眼。
“船身倾斜四十五度,人群象蚂蚁一样往下掉。”
“甲板角落,一支唱堂会的戏班子没跑。”
“几个穿长衫的老艺人,拉着二胡,抱着琵琶。”
“在几千人的尖叫声里,他们面无惧色,奏响了最后一曲——《送别》。”
江寻轻哼出声。
调子苍凉,悲怆入骨。
“长亭外……古道边……”
“直到冰冷的海水没过膝盖,没过胸口,琴声未停。”
啪嗒。
一颗泪珠砸在桌面上。
杨宓死死咬着嘴唇,眼框红得吓人。
那种极致的悲剧美学,象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
“江野呢?”
她声音发颤,“他们活下来了吗?”
江寻沉默。
只有海风在呼啸。
“船沉了。”
“江野找到了一块门板,但只能承载一个人。”
“他把沉若素推了上去。”
“自己泡在零下几度的冰水里,最后一次握住她的手。”
江寻看着杨宓,目光温柔得象是在看最后一眼人间。
“他说:若素,你要活下去。”
“生一堆孩子,看着他们长大。”
“你要长命百岁,死在温暖的床上,而不是今晚,不是这里。”
“替我,看遍这新世界。”
“最后,他松开了手,沉入深海。”
“沉若素趴在门板上,吹响了那个求生哨。”
杨宓抓起桌上的餐布,胡乱擦了一把脸。
妆花了。
狼狈,却真实。
“混蛋……”
她带着哭腔骂道,“江寻你就是个混蛋!为什么要写死他?”
“让他们去美国要饭不行吗?哪怕是断手断脚也行啊!”
她太懂这个剧本的杀伤力了。
这不仅是爱情,这是裹着糖霜的砒霜,能把观众的心扎成筛子。
江寻起身。
绕过餐桌,把哭得抽抽搭搭的女人揽进怀里。
“因为只有悲剧,才能永恒。”
他拍着她单薄的脊背,目光越过海面,看向遥远的北方。
眼底燃起一团火。
那是野心。
“宓姐,我要拍这个。”
“我不用绿幕,不用五毛特效。”
“我要造船。”
“我要在国内造一艘1:1的泰宁号,建一个全球最大的水下演播室。”
“我要复刻那场海难。”
江寻伸出三根手指。
语气平静,却象是在扔核弹。
“预算,起步二十亿。”
“上不封顶。”
怀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杨宓猛地抬头。
脸上还挂着泪,那双狐狸眼却瞪圆了。
“多少?”
“二十亿?”
“江寻你疯了?这要是赔了,嘉行直接破产清算!咱们俩得去天桥底下喝西北风!”
一部电影二十亿成本?
在如今的华语影坛,这就是天方夜谭,是自杀式的豪赌。
江寻没解释。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