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趴在桌上。
手里捏着一支不知从哪顺来的签字笔,笔尖在餐巾纸上飞快游走。
他在画画。
杨宓单手托腮,眼尾泛着微醺的红。
她赤着脚,脚尖在桌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江寻的小腿。
“江导,不是说要躺平当咸鱼吗?”
她声音慵懒,带着钩子:“这又是哪来的雅兴?”
江寻没抬头。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墨水在吸水的餐巾纸上晕开,线条粗糙却充满张力。
“白天看到那艘沉船,脑子里炸了个响雷。”
最后一笔落下。
江寻把那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推过去。
“宓姐,我给你讲个故事。”
“一个关于毁灭,关于永恒,关于二十亿人民币怎么烧成灰的故事。”
杨宓垂眸。
纸上是一艘船。
四根烟囱直刺苍穹,背景是若隐若现的上海外滩万国建筑群。
巨大,巍峨,压迫感十足。
“它叫‘泰宁号’。”
江寻端起酒杯,晃了晃残酒。
“背景是1930年代的上海滩,远东第一大都市,冒险家的乐园。”
“这艘船是亚洲最大的蒸汽邮轮,号称永不沉没的东方诺亚方舟。”
“男主角叫江野,留洋归来的穷画家,兜里比脸还干净。”
“他在十六铺码头的赌摊上,赢了一张三等舱的船票。”
江寻指了指餐巾纸的一角。
“他站在甲板上,迎着黄浦江的风,冲着这乱世喊——老子是世界之王。”
杨宓轻笑一声。
“这很江寻。”
“女主角呢?”
江寻抬眼,目光落在杨宓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
“沉若素。”
“没落军阀的大小姐,家族联姻的牺牲品,正准备嫁给一个脑满肠肥的买办大亨。”
“她穿着最贵的丝绒旗袍,戴着最闪的钻石,心里却想着怎么死。”
“然后,他们在船尾遇上了。”
江寻的声音低了下来。
不疾不徐,却象是在人心尖上拉大提琴。
他讲那个想跳江的世家小姐。
讲那个把她从鬼门关拽回来的穷小子。
讲那句足以击穿所有防线的中式誓言:
“若你纵身而下,我必生死相随。”
杨宓手里的动作停了。
桌下的脚也收了回来。
她身子微微前倾,眼神被那个故事吸了进去。
“后来呢?”
江寻嘴角勾起一抹极不正经的坏笑。
“后来?”
“沉若素厌倦了头等舱那些虚伪的交际舞,江野带她去了底舱。”
“她脱掉高跟鞋,和那些苦力、戏子、水手混在一起,喝最烈的烧酒,跳最野的舞。”
江寻突然凑近。
鼻尖几乎碰到了杨宓的鼻尖。
“还有一场重头戏。”
“在一个反锁的船舱里,沉若素拿出了定情信物——一颗叫‘沧海之泪’的蓝钻。”
“她看着江野,说:江先生,替我画幅画吧。”
“只戴这颗钻石的那种。”
杨宓愣了一秒。
随即,那张冷艳的脸蛋瞬间爆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江寻!”
她在桌下狠狠踹了一脚。
“流氓!这才是你想拍的重点吧!想让我……脱光了给你画?”
“肤浅!”
江寻揉着小腿,一脸正气凛然。
“这是艺术!是对封建礼教的宣战!是女性灵魂的赤裸与觉醒!”
没等杨宓反驳,他神色骤然一变。
刚才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肃穆。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