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苍立峰坐在床边,握着弟弟的手。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久到病房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他看着弟弟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像睡着了。但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溪桥村的那个冬天,他背着受伤的弟弟一步一步往回走。那小子趴在他背上,疼得直抽气,但一声都没哭。
想起老鹰崖上,师父给弟弟治腿。那小子疼得浑身发抖,硬是把惨叫咬碎在喉咙里,只发出几声闷哼。
想起今天早上,他在电话里跟弟弟说:“天赐,明天哥一定来。”
他食言了。
他攥紧了弟弟的手。
“天赐。”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哥在这儿。你醒醒。”
没有回应。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地响着。
他顿了顿,继续说:“哥等着你。向阳等着你。晓花等着你。爹娘都在等着你。”
“你听见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夕阳把最后一缕金色投进病房,落在天赐苍白的脸上,那金色象一层薄薄的纱,复在他紧闭的眼睛上。
苍立峰看着那缕光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握着弟弟的手,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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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薇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的手机响了。是报社打来的。
“林薇,明天头版有个稿子,你那边有素材吗?”
林薇沉默了几秒,说:“暂时没有。”
“行,那你先休息。对了,今天那个工地事故你知道吧?就是苍立峰那个工地。报社打算做个深度,你有空跟进一下。”
林薇的心沉了一下:“工地的事?什么深度?”
“就是……探讨一下啊。英雄的工地为什么会出事故?是管理问题还是什么?这个角度挺好的,有反差,有看点。”
林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未发出的信息——那是她下午发给苍立峰的,告诉他天赐已送医。她还没有收到回复。
她抬起头,望向医院大楼。那扇窗户,那个病房,那个少年,还有那个握着弟弟手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今天上午,苍向阳说起“大哥不来”时那个闪躲的眼神。
原来,那时立峰没来是因为工地出事了。
两边的事同时发生,这个男人怎么受得了?
不过,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同一天,工地出事,赛场出事。
太巧了。
她攥紧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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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苍立峰还坐在床边。他没有睡,也睡不着。
林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盒饭。
“吃点东西。”她把盒饭放在床头柜上。
苍立峰摇摇头。
林薇在他旁边坐下。她没有再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很久,苍立峰忽然开口:
“林薇。”
“恩?”
“你说,我是不是选错了?”
林薇愣了一下:“什么选错了?”
“今天早上。我接到工地的电话,小张被埋了。我要是……我要是没去工地,去看他比赛,会不会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在问自己。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轻握住他另一只手:
“立峰,你没有选错。小张是你兄弟,你不能扔下他。天赐不会怪你的。”
苍立峰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弟弟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可是我会怪我自己。”
林薇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