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在想什么。
周青锋来回踱步,脚步沉重,每一声都象砸在人心上。
苍向阳蹲在墙角,抱着头,一动不动。苍晓花坐在他旁边,已经不哭了,只是呆呆地靠着墙,眼睛望着病房的门。
林薇站在走廊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说什么都是多馀的。
就在这时,周振华动了。他走到墙边,一拳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他的指关节破了皮,渗出血来。
“校长!”陈刚冲过去,想拉他的手。
周振华甩开他,又举起拳头,要砸第二下。
“周校长!”林薇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骼膊,“你冷静点!”
周振华转过头看她。那双眼睛红得象要滴血,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自责、愤怒、悲痛、还有深深的无力。
“冷静?我是他教练!我眼睁睁看着他不对劲,眼睁睁看着他拼命,我什么都没做!我他妈的算什么教练?”
他挣开林薇的手,又要往墙上砸。
“振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周振华停住了。
周青锋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周振华那只受伤的手握住,轻轻拍了拍。
那动作很轻,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周青锋说,“那孩子倔,跟他哥一个样。他要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周振华愣在那里。几秒后,他的肩膀垮了下来。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头埋进双手里。
没有人说话。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从病房里隐隐传来。
医院后门,一堵背阴的墙角。
老李蹲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他刚从病房楼那边过来,没敢上去,只在楼下转了几圈,转得自己心里发慌,就到这儿来了。
他刚把烟叼进嘴里,就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王立德正从拐角处走过来,手里也捏着一根烟。
两人同时愣住了。
老李的手抖了一下,烟差点掉在地上。王立德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过来,在离老李两三米的地方站住。
“王……王会计。”老李的声音有些干涩。
“恩。”王立德点点头,没看他,掏出打火机点烟。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点着。
老李也低下头,把自己那根烟点上。
两个人就这么蹲着,站着,谁也不说话。只有烟雾在空气里飘散,又被风吹乱。
老李偷偷看了王立德一眼。王立德正盯着地面,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看见王立德夹烟的手,在微微发抖。
王立德也瞥了老李一眼。老李蹲在那里,佝偻着背,整个人象缩了一圈。他手里那根烟,烟灰已经老长,他忘了弹。
两个人同时开口:
“那个……”
又同时停住。
沉默了几秒。王立德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我先走了。”他说。
“恩。”老李点点头。
王立德转身,快步离开。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背对着老李说了一句:
“夜里凉,别蹲太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再没回头。
老李愣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忘了抽的烟,烟已经燃到尽头,烫了手指。他抖了一下,把烟头扔掉,用脚碾灭。
他站起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慢慢走开,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两个人,谁也没问对方为什么来这里。但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东西——那东西叫躲闪,也叫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