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家的低声议论中,一行人继续向预订的包厢走去。此时,林薇正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士从另一间包厢走了出来。
他们是因报社新专栏《时代脉搏》的策划而共进工作晚餐。郑耀先作为分管副主编,对这个由林薇提议、聚焦“转型期个体命运”的专栏很感兴趣,更深层的原因,是他对这个才华出众、气质独特的女记者存着一份欣赏与追求之心。
林薇穿着一件质感柔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整个人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温婉而知性。而他旁边的那位男士则身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举止间透着一种从小熏陶出来的优越感和掌控力。
那男士叫郑耀先,家世显赫,父亲郑国忠执掌赣省教育厅,二叔郑国强在中央办公厅身居要职,三叔郑国富是吉县县长。深厚的家世与光鲜的履历,铸就了他审视世界时那份不自觉的居高临下。然而,一向眼高于顶的他此刻却放下身段,主动向林薇示好。因为林薇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唯一让他心动的女性。
他放慢脚步,身体微微侧倾,将自己置于一个与林薇更亲近的交谈距离。他语调温和而富有磁性:
“林薇,以你的才华和视野,困在常规报道里太可惜了。我认为,我们应该共同打造一档深度专栏,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时代脉搏》。”
林薇礼貌地颔首,目光却似乎被不远处那群刚经历了小风波、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工人们吸引,尤其是那个挺拔的背影。那背影是那样的熟悉。难道是苍立峰?不可能吧,怎么会这么巧?
她迟疑叫道:“立峰!”
苍立峰倏地转身,看到眼前的林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惊喜。但当看到林薇旁边衣冠楚楚、气质卓然的郑耀先时,那丝惊喜迅速沉淀为平静的礼貌。他微笑道:“林记者,真巧。”
郑耀先矗立一旁,目光如同精密的扫描仪,迅捷而精准地在苍立峰沾着灰渍的工装裤脚、洗得发白的衣领、骨节分明且布满粗茧的双手上掠过,最后定格在那双沉静得与这身打扮有些违和的眼睛上。林薇那声发自内心、不假思索的“立峰”,以及那份毫不掩饰的惊喜,让他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极细微的不适。这个男人是林薇的什么人?为何能得到她如此亲切的对待?而他,对自己这位留美博士、报社副主编,却只是客气地称呼“郑主编”?一种基于阶层和学识的优越感,混合着男性本能的审视,让他对苍立峰瞬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真巧!你这么快就回南城了?身体都好了吗?”林薇眸光明亮,关切地端详着他的气色。
“劳您挂怀,好多了。工地离不开,所以提前来了。”苍立峰说完,视线转向郑耀先。
林薇立刻侧身为双方引荐。她先对苍立峰说道:“立峰,这位是我们报社的郑耀先副主编,留美博士。”随即转向郑耀先,介绍道:“郑主编,这位就是苍立峰,我报道过的那位银行劫案中的英雄。”
郑耀先看过林薇的报道,知道那苍立峰只是一个农民工。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篾掠过他的眼底。在他的思想里,所谓的“英雄”不过是命运安排下侥幸活下来的莽夫,与林薇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心底却在转着念头:或许,该让这位“英雄”更清淅地认识自己的位置,也让林薇看看,在真正的学识与阶层面前,这种原始的勇敢是多么不值一提。
主意打定,郑耀先踏前一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微笑,主动伸出手:“幸会,苍先生。林薇的报道让我印象深刻,能如此近距离见到平民英雄,是我的荣幸。”
“郑主编,客气。”苍立峰依礼伸手相迎。
然而,就在两手即将交握的刹那,郑耀先的手掌不着痕迹地微微一偏,原本应有的掌心相贴,变成了仅用冰凉的指尖,快速擦过苍立峰的指关节,随即便象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