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在!我得把每件东西从哪儿抢的、叫啥名、什么样,都记下来!哪怕将来我背一辈子骂名,只要这东西能留个念想,就值!’”
他拿起那本泛黄的笔记本,枯瘦的手指珍重地抚过封皮:“这本子里,就是爹用‘汉奸’的名声,一笔一画偷记下来的帐!哪天,从哪个宅子、哪座庙,抢了什么,经手的鬼子叫什么,后面有些还画了问号,那是爹推测他们可能藏匿的地点。”
堂屋里落针可闻,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压抑的呼吸。
“那年八月,鬼子快完了,疯了一样要把最要紧的一批宝贝装箱运走。爹探听到,有一个代号‘23号’的特制铁箱,里头不光有几件传说中的‘国之重器’,还有他们整个掠夺网络的藏匿总图!开那箱子,需要特制的铜币钥匙,据说工艺极其复杂,仿造不了。”
他举起手中的铜币,在炭火微光下,边缘的非汉字刻痕幽幽发亮。
“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可能是利用鉴定时偷偷拓印,也可能是从某个有良知的保管员那里……总之,他秘密弄到了其中一枚铜币的仿制件,或者,是另一枚流散在外的备份。连同这本册子,成了他准备在最关键时刻,交给咱们自己人的‘火种’。”
说到这,苍厚德的声音颤斗得更厉害了,仿佛重回到那个血腥之夜。
“那天夜里,爹把笔记本交给我,并郑重地说:‘厚德,听好!这东西,比爹的命重!它记录着日本人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也关系着无数国宝能不能找回来!’”
“爹让我立刻带着一家人按他早就偷偷安排好的路线去南郊的破庙等他。他说……他还有最后一件事必须去做。他要去东交民巷的仓库,用他仿制出的铜币,冒死去盗取23号箱中的物品。他说在天亮前如果他还没到庙里,我们就得赶紧向南方逃亡。”
苍厚德再次停顿,好一会儿,方才哽咽道:
“我们在破庙里等啊等……每一刻都象在炭火上烤。后来……后来仓库方向传来枪声,还有爆炸声,天边都映红了……”
“天快亮的时候,爹回来了……几乎是个血人,背上、腿上都是伤,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可他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那里面有痛,有急,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火又象冰的东西。”
老人凝视着虚空,仿佛在与当年的父亲对话。
“爹断断续续地说,他在仓库里,看见了一个人——一个他很熟悉、一直在他身边学艺的年轻人,叫‘青松’。那年轻人身手利落,正在仓库深处,目标很可能就是那个‘23号箱’。爹还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日本巡逻兵就突然折返了。”
“眼看那年轻人就要被发现……爹,爹他一咬牙,什么都没想,捡起块砖头,用尽力气砸向了仓库另一头的玻璃窗!‘哗啦’一声巨响!鬼子的注意力全被引过去了!爹扭头就往反方向跑,把追兵引开……”
堂屋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苍立峰牙关紧咬,苍柳青泪水盈眶,苍天赐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等爹……等爹拼命甩开追兵,绕了老大一圈,带着一身新添的伤,拼死再摸回仓库附近时,里面已经空了。那个叫‘青松’的年轻人不见了,箱子也不见了。爹知道青松成功把箱子转移了。爹很高兴,因为他断定那青松一定是自己这边的人。”
他深深地看着手中的铜币,喃喃道:
“然而,爹也意识到,丢失此重要箱子,日本兵一定会疯了般查找。而他是第一嫌疑对象,他必须尽快逃离。但逃到哪里去呢?一边是鬼子绝不会放过他,另一边他又顶着‘汉奸’的名头这么久,自己人那边一时半会儿恐怕也说不清、信不过。这枚铜币和这本册子,是火种,可眼下,交不出去,也不知道该交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