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大哥。大哥在南城,面对的恐怕就是更为直接、粗粝的较量吧。大哥会如何选择?
想到这里,心里那点刚理清的沉静底下,忽然就冒出一丝没着没落的空。南城那么大,活计那么难,大哥性子又硬……上次通电话,大哥嗓子哑得厉害,只说“都好,忙”,匆匆就挂了。那声音里的疲惫,隔着电话线都砸在他心上。此刻,南城也该是深夜了。大哥会不会还在工地上?会不会正对着难缠的老板、或是护着一群挨欺负的工友?那种他曾在刘铁头、王振坤脸上见过的凶狠与霸道,在南城只怕只多不少。风穿过远处的单杠,发出尖细的呜咽,他无端地觉得那声音有点象工地上钢筋被硬生生掰弯的动静,心里猛地一揪。
是错觉吗?
他凝神再听,只有风声。
但心中那点沉甸甸的牵挂,却再也压不回去了。大哥离家那日晨光里的背影,在他眼前格外清淅。大哥说要去闯一片天,要为象他们这样的人,挣一条不一样的活路。在那样的大城市里,大哥面对的“秤砣”和需要看清的“理”,又该是何等模样?他做出的每一次“守护”和“出手”,付出的代价,会不会比他在学校遭遇的,沉重十倍、百倍?
至于那些恶意、那些算计、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
天赐的目光掠过窗户。一线清冷的夜光渗入,与温暖的灯光交汇。
那光是月光吗?他不确定。但它清冷、恒定,就在那里。它不驱逐黑暗,因为黑暗本就是这世界的一部分。它只是存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存在,让愿意在疲惫的深夜仍保持清醒的人,能借着它的清辉,看清斗室内的轮廓,也想象远方山河的沉寂——以及那山河之中,可能正在发生的、不为人知的艰难与坚持。
台灯的光晕,窗外的夜光,在他眼里渐渐没了分别。都是光,都能照亮该照亮的地方,也都有照不到的影子。看清了这点,心里那点总是绷着的劲儿,反而真正落到了实处。
他知道,前路还会有风雨,体校的汗不会白流,少年班的竞争不会停歇,暗处的目光不会消失。还会有需要他挥拳捍卫底线、也需要他运针扶助弱小的时刻,就象大哥在南城的建筑工地上,必然也面对着更为粗粝而复杂的较量。而他心里对大哥那份沉甸甸的牵挂,象是一个隐约的提醒:真正的考验,或许远比校园和县城所能容纳的更为酷烈。
但他不再焦虑,也不再困惑。
因为他心里那盏灯,终于找到了它该有的亮度与姿态——不争不抢,不惧不避,只是如如然地亮着,内里却已装下了对光与影的透彻认知、对行动界限的清醒掂量、以及对远方亲人可能身处险境的深沉牵挂。它照亮着属于他自己的、连接着学堂与校场的独特道路,也映着这纷繁人间与他必须扛起的责任。
他伸手,熄了灯。
储物室陷入短暂的黑暗,但窗外那线清光立刻显得分明起来,淡淡地勾勒出房间的轮廓,也照亮了墙上那幅不知哪位前辈留下的、笔迹已模糊的标语:“流汗不流泪,掉皮不掉队”。那光比灯更淡,更冷,却似乎更广袤,更恒定,连接着无垠的夜空。
他重新坐好,闭上眼。蛰龙诀自行流转,气息沉静,但丹田深处,还留着那一丝对远方的、沉甸甸的牵挂。这牵挂不再让他慌,反而象是给心里那点光,加了一块压舱石。
风还在刮。夜还很长。
但东边的天,墨色到底淡了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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