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掀起的波澜尚未在校园里完全平息,红榜前热烈的议论声仿佛还萦绕在耳畔,一股新的、充满活力的躁动便开始在吉县中学的每一个角落蕴酿。操场上的哨声变得愈发频繁嘹亮,课馀时间里,练习接力、排练入场式的身影随处可见。
秋意渐浓,凉风送爽,仿佛也在为这场青春的盛会清扫场地。当空气中最后一丝关于排名的热议,彻底被运动员进行曲的激昂旋律所复盖时,全县中学生秋季运动会的日子,便正式来临了。
那一天,十月的阳光金灿灿地洒满吉县体校大门前的广场。广场上红旗招展,人声鼎沸。吉县中学生秋季运动会在此开幕。土质跑道被石灰线划分得清清楚楚,四周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数千双眼睛聚焦在水泥砌成的主席台前。高音喇叭里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空气中弥漫着阳光炙烤泥土的干燥气味和青春的躁动。
当大会主持宣布“运动员代表——吉县中学少年班,苍天赐同学上台宣誓”时,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个从运动员队列中走出的少年身上。他穿着蓝色运动服,身姿挺拔。但当他走到话筒前,面对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和无数审视好奇的目光时,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浪般扑面而来。
话筒将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放大。他张了张嘴,那句演练过无数次的宣誓词却卡在喉咙里,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台下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看,就是他,那个文武状元……”“怎么了?吓傻了?”“是不是紧张啊?这么多人……”
汗水从额角渗出。他感到脸颊发烫,心脏擂鼓般跳动,几乎要挣脱胸腔。就在那片嗡鸣即将变成嘲弄的浪潮时,他猛地闭上了眼睛。
意守丹田!蛰龙归藏!
他强行将意识从外界的纷扰中狠狠拽回,沉入内心那片由无数个深夜苦读和汗水浇灌出的寂静之地。外界的喧嚣迅速褪去,变得遥远而模糊。黑暗中,他仿佛又回到了溪桥村冰冷刺骨的池塘边,被王耀武推下水时的窒息与绝望;转眼间,那画面又变成了老鹰崖下,师父陈济仁捻动银针时沉静如水的目光;最后定格在父亲苍振业佝偻着腰,在烈日下的水田里,朝着他缓缓竖起那根沾满泥浆的大拇指……那些卑微、苦难、恩情与期望,在此刻汇成一股沉静而强大的洪流,冲垮了紧张的堤坝。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是一片沉静清明。
“老……”第一个音略带滞涩,之后的话却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有力,“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代表全体运动员宣誓……”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淅地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当他最后郑重说出“宣誓人苍天赐”时,他感到的不仅仅是一项任务的完成,更是一种对过去的告别,一种对所有期许的回应。
短暂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这掌声像暖流冲刷过他的身体,他深深鞠躬,转身走下台,步伐沉稳。
开幕式结束后,比赛正式开始。当广播里响起“请苍天赐同学到100米短跑检录处检录”时,同学们都涌到了跑道边。
苍天赐站在自己的跑道上,微微躬身,专注地活动着脚踝和手腕,随后又做了几个高抬腿和拉伸动作,让肌肉保持最佳状态。他的热身动作流畅而专业,与旁边几个只是随便蹦跳几下的同学形成了鲜明对比。
“天赐,加油!”同学们喊道。宋薇挥着拳头:“天赐,拿个第一回来!”王秀竹和林晚晴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眼中满是关切。
苍天赐听到同学们的鼓励,抬起头,对着他们露出一丝沉稳而自信的笑容。
“各就各位——”裁判发出了指令。苍天赐立刻收敛心神,微微躬身,如同捕食前的猛兽般俯身蹲下。他的指尖触碰着粗糙的煤渣跑道,蛰龙诀悄然运转,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坚实力量和自己肌肉中蓄势待发的澎湃能量。
“预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