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周振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在厕所门外窥见的那一幕——苍天赐在浑浊的气味和蚊虫的围攻中,心如止水般演算着习题。那单薄的脊背,象一根针,刺得他这位铁血教练心头酸涩。他再一次想到了刚才的决定,是的,可以在储物间给它开辟一处学习的空间,明天就找人办好。可是这孩子自尊心极强,一身的傲骨,怎样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的帮助?他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以“命令”和“为体校利益”的名义逼迫他接受。对付这种犟脾气的孩子,有时候就得用点‘霸道’的手段。想到这,他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纷乱的思绪也归于平静。
次日训练结束,周振华叫住天赐,开门见山提出要给他找个清静地方学习。果然,天赐拒绝道:“周教练,真不用。我…我有办法。我不想搞特殊,给您添麻烦。”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周振华虎着脸,语气不容置疑,“你的时间不只是你自己的,还是体校的宝贵资源。文武兼修,是体校的招牌,更是县里的光荣。你现在这种学法,效率低下不说,长期熬夜、精神不济,还会拖累整个训练队的士气和进度。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怎么舒服?我是在给你下任务——必须给我高效、健康地把文武两条路都走稳了。”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但依旧强硬:“地方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钥匙在耿大爷那儿。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是为了体校的整体利益,也是命令。”
他不再给天赐反驳的机会,转身就走。
苍天赐看着周教练高大而又宽厚的背影,不禁想起了前几天与父亲通电话时,问起托人捎鸡蛋的事。
当时父亲在那头愣了片刻,随即颤声道:“天赐……爹……爹是想捎,还没得空……周校长他……”
电话两端,父子二人同时沉默,浓浓的感激与酸楚通过电流传递,最终化为父亲反复的叮嘱:“天赐,要克苦,要争气,要拿出十二分的成绩,报答周校长。这恩情,咱苍家要记一辈子。”
想到这,苍天赐眼框泛红,喉咙发哽,一股暖流自丹田涌动,流遍全身。
储物间的门被耿大爷用一把老式黄铜钥匙“咔哒”一声打开,扬起了细微的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阳光中飞舞。
“喏,就这儿了。”耿大爷侧身让开,絮絮叨叨地说着,“周校长亲自收拾的,忙活了一下午。瞧,这桌子腿儿还是他找木条给垫平实的。这灯线,这电扇,他怕不安全,亲自盯着我走的明线、钉的线槽……啧啧,老头子我在这儿看了十几年大门,从没见过哪个校长对学员这么上心过。”
苍天赐站在门口,愣住了。他望着这间只有六七平米、依旧堆着些杂物的逼仄小屋。中间清出一块空地,摆着一张极其旧损却擦得干净的书桌,桌腿用木片仔细垫着。一盏旧台灯立在桌上,电线沿着墙根被白色线槽规整地固定,一路通向门外的插座。天花板上悬挂着一把崭新的吊扇,一看就知道是刚装上去不久的。
刹那间,昨晚厕所里嗡嗡作响的蚊群、挥之不去的窒闷气味、手背上瘙痒的红肿……与眼前这片虽然简陋却充满了温情的天地,形成了天壤之别的冲击。
他眼框瞬间湿润,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斗。他仿佛看到周教练那双惯常发号施令、布满老茧的手,是如何笨拙却又细致地为他垫平桌腿、固定电线。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周振华办公室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抬头。在这一刻,周教练已不再仅仅是他的教练,而是他的师父,他要守护一辈子的师父。
耿大爷看着他,叹了口气,又欣慰地点点头:“娃,心里有数就行。周校长让你安心在这学,别瞎想,有啥缺的,言语一声就行。”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蹒跚着走了出去。
苍天赐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粗糙却干净的桌面,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