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深入…直至针尾没入棉絮一寸。虽简单,却是在无人干扰下完成的第一个“完美”进针。一丝掌控精微的奇异触感自指尖传来,让他心头微凛,仿佛这细针不仅刺穿了棉絮,也隐约刺破了他心中某种既向往又畏惧的、名为“期待”的厚茧。
敷药换药依旧是每日必经的关口,只是今日,那熟悉的“酷刑”在心境迁移下,竟呈现出不同的意味。
当陈济仁将新调制的药膏置于火上温好,天赐深吸一口气,不再象往日那样被动等待痛楚降临。他想起了晨间父亲带来的“喜讯”如何在心中发酵成焦虑,想起了师父关于“情绪亦是筋结”的点拨。这一次,他主动将意念沉向丹田,尝试运转初窥门径的“蛰龙诀”,试图在药膏落下前,先一步稳住那已然开始躁动的“内息”,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筑起一道心神的堤坝。
乌黑黏稠的“滚火膏”带着灼人的气息粘贴膝盖。熟悉的、钻心蚀骨的酸麻胀痛再度炸开,瞬间穿透皮肉,直抵骨髓深处!天赐身体本能地猛地一绷,牙关咬紧,但这一次,那声闷哼被他强行锁在了更深的喉底。就在剧痛焚身、几乎要将意识吞没的刹那,陈济仁低沉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入火海:“痛,亦是气机!莫让它白白烧穿你的神志!用你的‘蛰龙诀’,引它!”
天赐在剧痛的浪潮中,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催动那尚未纯熟的“绵绵若存”之感。他不再仅仅试图“忍受”或“对抗”,更不再满足于“观察”,而是凭着连日静坐得来的一丝微弱掌控感,艰难地调整着几乎窒息的呼吸,强迫意念沉向“脐下三寸”,尝试去“引导”这狂暴的能量——想象这痛楚是一匹失控的烈马,而运转中的“蛰龙诀”便是那逐渐收紧的缰绳。那股灼流起初仍在狂躁乱窜,几息之后,竟真的渐趋驯服,虽仍滚烫,却仿佛被无形的渠引导着,沿一条模糊的路径缓缓绕膝下行,所过之处,僵硬的筋腱仿佛被烫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每一次绵长艰难的吐纳,都仿佛在滚油中投入一小块冰,带来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的清凉与舒缓,让他得以在痛楚的深渊边缘维持一丝清明,不至彻底崩溃。汗水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滚落,但他硬是没让第二声痛呼泄出。
汗水依旧如浆涌出,额角青筋暴突,但他的眼神却在剧痛的扭曲中凝聚起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剧痛中,他心神竟似一分为二:一部分在躯壳中承受烈火煎熬;另一部分,却如寒潭映月,冷冷映照着这煎熬中的每一次颤斗、每一分对“蛰龙诀”的艰难持守。恍惚间,那灼痛似乎不再仅仅是折磨,而变成了一种可以“被观察”、“被引导”的狂暴能量。
“痛楚当前,你方才那点因‘家讯’而起的浮躁,可还在?是这痛更真,还是那虑更实?”陈济仁的声音尤如来自天外。
天赐在痛楚与心诀的双重浪潮中奋力维持着那丝“引导”的清明。他忽然意识到,与眼前这具象的、几乎要撕裂意识的疼痛相比,那些盘旋在心头的、对未来的焦虑和对自身的苛责,竟显得虚幻而遥远。剧痛象一场暴烈的山火,烧尽了所有芜杂的情绪杂草,只在意识的焦土上,留下最本能的求生意志,以及对身体感知最赤裸的专注。而“蛰龙诀”的运转,则在这焦土上,艰难地开辟出一小片可供立足的、带着微弱凉意的绿洲。
“善!此乃以心驭痛,以静制动。”陈济仁将最后一点药膏抹匀,观察着天赐虽颤斗却未崩溃的身形,以及眼中那抹混合着痛苦与奇异清明的锐光,眼中掠过一丝激赏,却未再多言,只是转身从药柜深处取出一个薄薄的本子,摩挲了一下泛黄起毛的封面,又轻轻放了回去。那封面上,似乎有模糊的墨迹。
缠好布带,天赐虚脱般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却逐渐从最初的混乱中,被“蛰龙诀”的馀韵牵引着,归于一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