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子,你这腿伤,是劫数,亦是机缘。药石外力,只能暂抚骨缝之痛,疏通气血淤堵。但你心头的焦火、肩上的重负、眼里的锋芒,若不导引化解,终会再次灼伤己身。刚极易折,柔以济之;执念成障,明心可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幅经络图,又落回天赐脸上,一字一句:
“你若愿意,腿伤未愈前,便留在此处。随老夫识得几味草药,听得几句医理,并非要你悬壶济世,而是让你知晓,人身气血如何流转,伤痛如何滋生与平复。知‘肝火’何以旺,‘筋络’何以伤,便更能懂‘发力’之虚实,‘心念’之偏执。医武未必同途,却可同归——皆在‘洞察’与‘调控’二字。洞察己身,方能洞察外物;调控劲力,亦需调控心念。你既有志‘看清楚’、‘护得住’,多一把‘知’的钥匙,或许能少走些弯路,少伤些筋骨。如何?”
苍天赐猛地睁大了眼睛,巨大的震惊瞬间攫住了他!神医陈济仁,这如同传说中的人物,竟要教他东西?
一旁的苍振业和苏玉梅更是呆若木鸡,仿佛被突如其来的洪钟震散了神魂。老神医在他们心中如同云端里的仙人,此刻竟对他们这泥腿子家的娃青眼相加?苏玉梅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搓着粗糙的衣角,声音细弱得象怕惊破一场美梦:“老先生…我们…我们这样的家,娃子他…笨拙,真…真配跟您学东西吗?”
苍振业则陷入一种巨大的、近乎徨恐的茫然中,他看看儿子,又看看面容清癯的老者,突然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哽咽发颤:“老先生…您的大恩…我们苍家…几辈子都还不清!娃…娃就交给您了!他要是不听话,您…您只管打骂!”
天赐被父亲的举动惊醒,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行礼,被陈济仁抬手虚按止住。“不必这些虚礼。缘起缘聚,顺其自然。你若肯静心,肯吃苦,便从认识给你治腿的这几味药开始。”
他又对苍振业夫妇道:“娃子需静养,不宜挪动。你们安心回去,得空送些换洗衣物来便可。”
苍振业夫妇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仿佛要将这草庐、这机缘深深烙进眼里。
柴门“吱呀”一声轻轻合拢,最后一丝人声与烟火气被隔绝在外。草庐内骤然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只有泥炉中松枝燃烧的噼啪声,陶罐里药液的低吟,以及窗外山风掠过枯枝、呜咽盘旋的悠长叹息。
苍天赐独自躺在硬板床上。腿上的灼痛已化为沉甸甸的、带着麻痒的钝感,紧贴着皮肉骨骼。他手中,紧紧攥着林晚晴塞给他的那枚小小桃木平安符,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
父母离去的恍惚与狂喜渐渐沉淀,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旷感,混合着草庐的药香与清寒,包裹了他。陈济仁的话,象一颗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肝火郁愤”、“刚极易折”、“洞察与调控”……它们与他记忆中大哥灼热的嘱托“问心不问拳”、方老师温暖的鼓励“活着才有希望”、母亲灯下“骨头要硬”的教悔激烈地碰撞、交织。
掌心平安符的木纹硌着他,仿佛在提醒他“晚晴”所代表的那份需要守护的,具体的“善”与“弱”。而陈济仁指给他看的,却是一条向内求索、先修己身的“道”。护一人与问道天下,眼前的路与心中的怒,该如何走,如何平?
他忽然想起野猪沟那个冰冷的崖底,想起母亲描述的、自己那声“挣来的啼哭”。那时是为求生。而现在,他似乎被推向了一条更深、更静、也更莫测的路。不是用拳头去撞,而是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悟,甚至要用鼻子去闻这些苦涩的草药,用手指去触摸那些无形的经络。
前途依旧茫茫,山寒刺骨。但心底那盏自溪桥村点亮后便摇曳不息的心灯,在这方弥漫着苦香与智慧的寂静天地里,仿佛被注入了一缕更加稳定、更加澄澈的灯油。火光依旧微弱,却似乎能照见更幽微的路径。
隔壁,传来陈济仁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