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苍振业与苍远志在那高门大院内受尽屈辱的同时,镇卫生所的病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阳光通过糊着旧报纸的木格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苍天赐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母亲苏玉梅的怀里,象一只受惊后终于寻得庇护的幼兽。他抬起仍显苍白的小手,指尖轻轻触碰母亲脸颊上那片未消的红肿淤青。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心疼和愧疚。
“娘…还疼…疼吗?”他努力想说得流畅,却依旧磕绊,每个字都象是从紧绷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苏玉梅握住儿子微凉的小手,贴在自己尚有馀热的脸上,摇摇头,声音沙哑却温柔:“娘的皮实着呢。只要我儿没事,娘这点伤,算个啥。”
天赐执拗地看着那片伤痕,那是因他而受的屈辱。一股酸楚冲上鼻腔,他眼圈泛红,更加用力地抿了抿嘴,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字一顿,异常清淅地说道:
“我…我…好好学,”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积攒着力量,“变…变…厉害,保…保护…您!”
那稚嫩的、因口吃而断断续续的誓言,却蕴含着巨石落水般的沉重力量,精准地击中了苏玉梅心中最柔软、最坚韧的地方。她的眼泪瞬间决堤,如同断线的珠子,滚烫地滴落在天赐的额发上。她猛地收紧手臂,将怀中的儿子更深地嵌入自己温暖的怀抱。
“娘信!娘信天赐一定能做到!今天,我的天赐就保护了娘。你咬了那恶人,你就是娘的小英雄!”
她稍稍松开一些,低头凝视着儿子清澈的眼眸,用手背胡乱抹去自己的眼泪,语气变得铿锵:“将来,我的天赐一定会更厉害!一定能读好多好多书,长好大好大的本事,让谁也不敢再欺负咱们!”
这并非寻常妇人安慰孩童的温言软语,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母亲,用全部的愤懑、希冀与爱,淬炼出的最炽热的誓言!
苏玉梅惊异地看到,怀中儿子那原本苍白的小脸,几乎是瞬间涌起异常潮热的红晕。更令她心神剧震的是天赐的眼神——那双平日或因呆滞、或因恐惧、或因委屈而时常显得有些晦暗的眸子,此刻忽地迸发出一种极其明亮、极其锐利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了孩童的稚气,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坚定与洞彻。
她怔住了。一种莫名的、混合着敬畏与希望的颤栗掠过她的脊背。她紧紧抱住儿子,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天赐,我的儿!你知道吗,你和其他小孩是不一样的。你是老天爷费了大劲、点了名送到娘怀里来的。你来到这个世上,本身就是个大奇迹。”
天赐的双眼愈发明亮,不过,那明亮中似乎还有着一丝阴影。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娘…可…可是我…我笨,我…我结…结巴?”
天赐的话再一次击中了苏玉梅的心扉。她眼中的泪水几乎要喷涌而出。她赶忙转过头去,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待情绪平复后,她又转过头来,语气坚定地说:
“孩子,生来笨不要紧,咱就下死力气学,就象地里的庄稼,肥施得足,总能长出穗来!结巴怕啥?一句话说不圆囵,咱就说十遍!娘信你,你的舌头总有一天能捋得比谁都直!你看你一年级考八分,现在二年级,你就考到六十多分。仅一年,你就进步这么大,这就是证明!老话讲,真金就得火来炼。你这小身板里,藏的是块真金胚子!老天爷这是给你设关卡哩,闯过去,你就了不得!”
“真…真…的吗?”天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
“当然是真的。”苏玉梅紧了紧怀中的苍天赐,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儿子的脸颊,“孩子,从你落地的那个时辰起,娘就知道你不寻常。你来到这个世上,本身就是个大奇迹。你就是老天爷赐给咱苍家最大的念想!这就是你名字‘天赐’的由来。”
“娘…说…说…为…为什…么?”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