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纪元瑛。
“先交由政事堂与鸿胪寺一并商议章程,拟定互市细则,再呈上来。”
“此外,后续诸务,皆由长宁王从旁督办。”
纪元瑛即刻上前一步:“臣领旨——”
“陛下!”
纪明昭忽而出声,搅乱了大殿之中的宁静。
“臣有异议。”
众人目光不由得朝她望去。纪元瑛偏过脸,看向纪明昭被覆面遮去大半的那张脸,眸光渐沉。
……她想说什么?
纪明昭迎上景帝探究的目光,郑重开口。
“臣以为,此策不可行。”
景帝闻言,神色微微一顿。
“为何?”
纪明昭冷声道:“如长宁王所言,北羌此次的确有主动求和之心,但臣以为,其并非为真心。”
纪元瑛神色一暗。
“去岁冬,北羌王庭内乱,左旗与右旗争权不断,诸部伤亡惨重。如今他们看似是为民生困境求出路,可实则是为将内部矛盾转嫁至我大梁。”
“此次去往燕西,便发觉与乌未接壤处频频有游骑暗中探查。北羌骑兵更是数次越境,此等行径,绝非议和姿态。”
大殿之中,议论的声音渐而小了下来。纪明昭凛着眉眼,接着道:
“若大梁此时开边互市,于北羌而言,无异于大开方便之门。”
“盐铁流入北羌后会如何,诸位应当清楚。”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纪元瑛垂眼思量片刻,转而看向纪明昭,缓缓道:
“咸宁王有所顾虑,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否太过谨慎了些?”
“北羌与我朝交战已有百年,积怨并非一朝一夕。”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百年来从未主动与我朝议和。如今既肯低头,便说明局势的确不同以往。”
“若只是虚张声势,大可早年便如此行事,又何必偏偏等到今日?”
言罢,她抬手道:
“陛下,依臣之见,此策未必不能一试。”
纪明昭面色一凝,立时走上前。
“陛下!”
“臣镇守燕西七年,与北羌交手不下百次。”
“如今北羌诸部彼此倾轧,连王庭内部都尚未真正安稳。今日递来议和文书的是他们的君主,明日坐上王庭的,却未必还是同一个人。”
“臣并非不赞成互市之策。”
“只是无法相信,一个连内部纷争都尚且无法平定的北羌,递来的这份文书究竟能有多少分量。”
北羌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纪明昭闭了闭眼,那些饿殍遍野的画面骤然在脑海中浮现,令她不住攥紧了拳头,也愈发坚定心中决断。
燕西是北境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绝不能让步。
“殿下此言未免有些武断。”左丞樊如之倏尔开口。
“两国鏖战多年,终要有停息的一日。”
“燕西多年受战乱之苦,若我大梁一味强战不休,可曾设身处地考量过边境民生?”
纪明昭几不可察地笑了笑。
“正因为心系民生,才不该拿燕西百姓的身家性命来赌这个可能。”
樊如之脸色一僵,随即甩袖不语。
殿中众臣无声,纪元瑛看着景帝紧皱的眉头,眸光幽远。
早便料到纪明昭不肯轻易松口,却没想到,她竟寸步不让。
纪元瑛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燕西……
还没到能让纪明昭一人独掌乾坤的地步。
“罢了。”
景帝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开口道:
“此事尚无定论……容后再议。”
……
退朝后,天色忽而暗了下来。
浓云渐至,天幕如墨,颇有风雨欲来之势。
纪明昭抬头看向那成团积聚的乌云,大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