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喝了半月的药了。”
“今日能不能不喝了?”
纪元瑛头也没抬,“不能。”
“你一点儿都不心疼我,好不真心。”
“便是心疼才要你喝,不然你接着病,谁管你去?”
江瑜轻哼一声,伸手去扯她的袖子。
兰徵看得眉心微蹙。
看来,今日带的随礼,倒没什么用处。
“娣卿,你叫什么?”
江瑜忽而看向他,“我听明昭唤你应怜,是你的表字吗?”
兰徵收回神思,低声颔首:“嗯。”
而后一室无话。
江瑜无趣地托着脸,“你怎么不爱说话呀?”
纪元瑛适时开口,指了指他的眉头:“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娣卿脾性内敛,你莫要吓着人家。”
“妻主惯会欺负我,我哪有!”江瑜笑着去挠她的腰。可纪元瑛也没恼,任由着他在生人面前胡闹。
自幼时长辈教导,男子本应端方持重、谨守规矩。即便夫妻恩爱,也绝不可恃宠而骄,丢了妻主的体面,也令母家蒙羞。
何况是眼下,此情此景。
指尖一下一下摩挲着袖口的纹路,兰徵垂眸,终于还是将这一幕归结为了——
或许是因为他救了她一命,所以她格外宽容。
可挟恩又能得几时长久呢?
世间万物,唯有情分最经不起消磨。
待纪元瑛处理完要务,几人便去了另一处假山旁赏画。江瑜坐在亭台边,不看字也不看画,只是一味地盯着纪元瑛瞧。
兰徵将近日收来的几册前朝名集赠与了纪元瑛。她粗略看了几眼,便觉喜欢,就着几句骈文与他细细说着话。
正值此时,有近侍匆匆入内:
“殿下,关外来报!”
兰徵下意识起身。
军务机要,他须回避。
他看向江瑜,温声道:“既然殿下有要事相商,不若暂且……”
江瑜眨了眨眼,“什么?”
他浑然未觉,摆了摆手:“妻主的事便是我的事,我们妻夫一体,为何要回避?”
兰徵眉心轻蹙:“可殿下议事,男眷在侧,终究不妥。”
“有何不妥?”
江瑜不以为意,“男子便不能才学思辨吗?我只道男子一样有思想,也一样能如女子般顶天立地。”
“我也能替妻主排忧解难,出谋划策。”
“身为男子又何妨,不过是无缘考取功名,若不然,”他轻轻扬起下巴,“男儿也未必比女子差。”
“你又何必自轻呢?”
兰徵怔怔看向他,一时失语。
这些离经叛道的话,他从未听过,更从未想过。天家当前,又岂能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语?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真是疯了。
见兰徵眸中难掩惊异,纪元瑛笑了笑:“他年纪小,读了些江湖上的话本子便自以为是,娣卿莫要放在心上。”
言罢,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孩子心气,不过整日胡言乱语罢了。”
近侍见状,躬身继续道:
“殿下。乌未近日内乱严重,战事连连,各部混战不休。为转嫁纷争,昨夜又有一支骑兵趁乱突袭燕西边境。”
“咸宁王殿下已率轻骑深入乌未腹地平乱。”
兰徵瞳眸微微一颤,蓦地攥紧了指尖。
思绪稍得片刻喘息,又因为这三个字,如投石问路一般骤然落进心间,搅乱一池湖水。
他想起近日自燕西收来的信件。
一封是纸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块石头,写着像他的眼睛。
一封说燕西天寒,和关内气候大不相同,是不是关内连日多雨也变冷了?那他要记得及时添衣。
一封说今日在营帐附近猎到了一只特别傻的兔子,还附了一张画得很丑的兔子画像。兔子傻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