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一暗,朝纪元瑛行了礼:“臣侍见过殿下。”
“不知……王卿伤势如何了?”
纪元瑛低叹:“情况不太好。待他醒来,你若是得空可来府上一叙,两相说话谈天也是好的。”
兰徵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昨夜的烛芯如若还残留着余热一般,他听见纪明昭说道:“姊君放心,待军中事务稍缓,我定与应怜一道前来探望。”
纪元瑛半晌没再应答。
少顷,纪明昭不由得看过去,却见她正眉心紧蹙,怔怔望向兰徵,目光之中尽是愕然。
“姊君,你怎么了?”
纪元瑛倏尔回过神,神色登时恢复如常。
“……没什么。”
纪明昭方想再开口,不远处原先还在笑闹的众人,也纷纷望了过来。
“哎哟——”
“差点忘了,殿下也是新婚呢!”
“难怪今日这风跟抹了蜜似的,闻着齁坏了人!”
纪明昭被她们闹得失笑,转瞬忽略了方才刹那间的疑虑。兰徵站在她的身旁,听着众人低呼笑语,神色仍旧沉静,耳后却隐约泛起热意。
他不太习惯被这样多人盯着。
“殿下,你家主君瞧着可比子亦家的还要体贴贤惠!”
“可不是,主君就算带着伤也要亲自送饭呢!”
“送了饭,那香囊带没带呀?”
军营里的女人们向来嗓门大,又直来直去,说话半点也不带含蓄的。此刻见了热闹,更是七嘴八舌地拿人打趣,荤的素的都混在一处,笑成一团。
“是呀是呀,香囊带没带?”
“别家夫郎都有保平安的香囊给妻主呢!”
“咱们殿下的呢?”
“……”
兰徵指尖微顿,良久未言语。
四下骤然变得有些安静。
“都看见没有?”纪明昭忽而出声,扬了扬手中的食盒,“主君的心意不是拿来让你们打趣的,分给你们尝尝,别在这儿没规矩。”
兰徵微微一怔,抬眼看她。
趁着众人一哄而上的时刻,纪明昭回头看向他,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好香!还是殿下出手大方!”
“就是!子亦家的可舍不得——诶别抢给我也尝一口!”
“哎呀,小夫郎心疼妻主,你个没成婚的懂什么?”
纪明昭笑意深了些,转过头去看向兰徵:
“走吧。我们也去吃饭,好不好?”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头。
“既然如此,不如今日大家便共进午膳吧?”纪明昭朗声道,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提步欲走的纪元瑛,“姊君若是不嫌弃,不若也留下来,怎么样?”
……
军帐内,酒气熏然。
众人巡营归来,正围着火盆分食热汤。纪明昭被人拉着说话,虽而端坐在上首,但眉眼间已有几分醉意。
“不可贪杯,你们再灌酒便自己去巡夜,我可不替你们收拾烂摊子。”她扶额道。
“是!属下遵命!”
兰徵安静坐在她身侧。
帐内热气蒸腾,酒香萦绕在周身,将眼尾晕出淡淡的红。
有人掀开帘子,将新炙好的熏肉端上来。
咸重的油脂混着柴火气与烈火燎过的粗粝的焦香,瞬间漫开在席间。那气味混着酒气与汗味扑面而来,兰徵指尖渐渐收紧,喉间被呛地发涩,逼得胃中隐隐翻涌。
他以袖掩唇,逼着自己又饮下一口苦茶,才将这不适生生压下。
余光间,纪元瑛正与众将士频频举盏,觥筹之余夹起了一块盘中的熏肉,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
……不会的。
昔日使臣进贡,席间凡有荤腥野味,纪元瑛从来不动分毫。他曾经以为,又多了一分与她相似之处,心中好过了许多,连同被杖责的双手都没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