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
如果是树……
电光石火间,她猛然拉紧缰绳,马蹄高扬,几欲挣脱,被她旋身勒其偏首,死死牵制。
强大惯力骤然失控,车身被狠狠甩离山道,擦过盘错虬枝,木石迸裂横飞。顷刻,那车架在轰然中崩裂,直直坠向山崖。
尘烟未散,纪明昭一刻也没有回头。
她指间一紧,将怀中之人稳稳扶住,飞身上马,疾驰如箭。
夜色悬顶。
一片混沌之中,兰徵伏在她的肩头,意识沉浮不定,胸腔间的痛意已被颠簸磨得模糊,只剩一片迟滞的空白。
鼻尖盈满浓郁的血腥气,他轻轻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凝在纪明昭脸侧的干涸的血迹,淹没了衣襟。
“殿下……”
“我在。”纪明昭收紧缰绳,温声道:“没事了,别怕,没事了……”
“……”
风声仍在耳边掠过,却被劫后余生的心跳所掩盖,振聋发聩。她微热的体温濡湿了他的衣衫,渗入彼此相贴的体肤。
让他猝不及防地松开了紧紧抓住她腰侧的手。
“别动,抱紧我。”
纪明昭低声开口,下一刻双腿骤然收紧,奔马扬蹄飒沓,一路疾驰入夜。
风声呼啸中,山势渐远。
可那边的交手显然还没有结束。
回到原点时,周围已火光冲天。行雪护在纪元瑛到身前,挥剑斩下那蒙面之人的首级。
“殿下!”她冲至他身前,“刺客皆已就地斩杀,只是尚不知暗处是否仍有埋伏,此地不宜久留。”
纪明昭点了点头,看向朔月,“你护送长帝姬与王卿上马,即刻撤退。”
“行雪留下,与我清点残余。”
满地狼藉,车舆再火光中噼啪作响,连同内里那些精致而华美的宫饰一一燃烧殆尽。
纪元瑛站在原地,目之所及,尽是横陈的尸首,血色未干。
那死气被烈焰所蒸腾,烧得人遍体生寒。
“姊君。”
纪明昭翻身下马,接住身形微晃的兰徵,朝她走去,“车舆已毁,无可继续同行,我留在此地等候接应,”她看了一眼仍昏沉不醒的长宁王卿,“便由朔月护送你们先行离开。”
“……”
纪元瑛没有回话。她怔怔看着某处失神,像是不知在想些什么。纪明昭蹙起眉,又唤了她一声:“姊君?”
意识终于回笼,纪元瑛眨了眨干涩的双眼,缓缓张口道:“……好。”
她甫转过身,忽而神色突变。
袖中空空如也。
“怎么了?”纪明昭见状停下脚步。
纪元瑛皱起眉头,顺着那蔓延的火势看过去,在坍塌的车架的缝隙间瞥见那一角书卷的痕迹。
怎么会……
不行,不能被烧!
她立时朝着火海奔去,热焰吞噬之下,连袖口的玉珠都霎时变得滚烫。顾不得被灼烧的疼痛,纪元瑛伸手探入翻卷的火光中,欲一把抓起那炙热的书页。
却被暗处骤然袭来的箭矢凌空击落。
“姊君!”纪明昭挥剑砍下接连逼近的杀意,“快走,再迟便脱不了身了!”
未待纪元瑛回神,又是一声短促的疾啸划破夜色。
“妻主小心!”
只一瞬间,耳边传来利箭没入血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心惊。
纪元瑛身形踉跄,被推得重重跌退几步,一时失神。她低下头,看见几滴殷红溅落在手背,不可置信地转过身。
“江瑜……”
他半跪在地上,肩背处赫然贯着一支羽箭。血色迅速洇开了衣袍,在一片火光之下尤显刺眼。
那痕迹映在纪元瑛眼底,她这才反应过来,冲至他的身边将人拦腰抱起,“江瑜,你是疯了吗?”
“你为什么——”
“妻主。”江瑜疼的冷嘶,似乎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