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昭脱下外袍系在兰徵肩上,看向他的眼睛:“你留在车内等我,我去去就来。”
言罢,她跃身而出,刀光先行,将迎面而来的箭矢尽数截断,“行雪,护住主君!”
那箭雨呼啸着朝纪元瑛所在的车马密集而去,马儿折足而跌,顿时将那马夫扔出了数米开外,连着马车一并倾翻在地。
她记得,纪元瑛似乎不会武。
遭了。
纪明昭心道不妙,回头看向身后漆黑一片的山林,似有暗影幢幢,箭影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明昭,当心!”
纪元瑛身边的近侍皆在一片杀机四伏之中兵刃交击,可对方攻势竟不减反增,箭矢纵横之势铺天盖地,破空之声铮铮如织,几令无法招架。
怎么会这样?
纪明昭将人救出车外,来不及多想,便见来势汹汹的箭影之中冲出一行带刀刺客,箭雨未歇,而刀锋逼身。
“姊君!”她回头疾喝。
“速速伏下,退至车马后!”身前断箭尚在半空,身后利刃已贴身而至,纪明昭无暇管顾,只得只身挡在车前。
忽然,身后一声尖锐的嘶鸣乍响——
马匹受惊狂啸,骤然铁蹄高扬挣脱缰绳,他们的那架马车被生生拖拽而出,直撞入林。
“应怜……”
应怜!
乱石枯枝强剐飞溅,剧烈颠荡。车轮碾过大石,轿厢猛然倾掀。一时案几倾倒,茶盏翻覆,玉器滚落地不成样子,撞在车壁碎成一滩。
书卷四散中,兰徵紧紧扯住帘带,极力稳住身形,可崎岖急转蜂拥而至一刻不停,他略一偏头,额前便猝然一痛。
是翻落的匣盒撞上了额角。
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汨汨而下,落进眼眶,刺得一阵生疼。
那些零碎的物件仍在震荡中翻滚,书册、铜匣与碎瓷碰撞出刺耳的声响,夹杂在轰鸣声中,将理智一并击碎。
他逼迫着自己找回心神,可下一刻便猛烈地咳喘起来,心口撕裂般的疼痛蔓延全身,让他的脸霎那间褪尽血色。
……为什么?
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
他咬紧了唇,指尖死死扣住车壁,耳边仍是马匹的惊嘶与震响,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他被不断抛起,复又重重跌回。
额角的伤痕被震裂得更深,血色早已模糊了视线。
今夜……会死在这里吗?
真是个让人惊心动魄得念头啊。
明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
倘若命丧于此,是天意吗?
好不甘心。
喘息变得愈发急促,眼前的光影在朦胧之中愈见扭曲。
他气力渐尽,再难支撑。
骤然间——
车帘被一股力道猛然掀开。
冷冽的寒风与血腥气一同涌入,他却已无力再分辨。
万念俱灰间,兰徵缓缓闭上双眼。
却在下一瞬,坠入一方温热的怀抱。
……
“应怜!是我。”
衣袂被皓风掀得猎猎作响,纪明昭将他的腰身紧紧箍在身侧,踏上车辕边缘,看向前方漆黑的山路。
他们走的虽是官道,可眼下早已不知被这匹疯马带到了什么地方。山林茂密而不见五指,但她借着微弱的月色看清远处层叠的山影,心中一沉。
前面绝对有断崖。
烈马疾驰,留给她的时间远比想象当中更少。纪明昭凭借着多年前的记忆,伏低身形,避开那些狂舞乱枝的干扰。
视线逐渐明晰,可越是往前,那些断崖峭壁的轮廓却忽而再也看不真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见五指的黑暗。纪明昭不由得抬起头,竟见连月色也在一片遮天蔽日下几乎消失不见。
前面会是什么?
是……树?
纪明昭眸光倏然一凛。
如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