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他表字,她还有些涩然生疏。眼前人闻言身子也是骤然一僵,被她所敏锐地捕捉。
纪明昭还是抬起头,直直锁着那双低垂的眼眸,开口道:“你我既结为姻亲,你便是咸宁王府的主君了。”
“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不必觉得拘束。”
“府中大小事务都交由你来定夺,有哪里不好的,你便吩咐修整,怎么自在便怎么来。”
他的眉眼可真是动人啊,纪明昭想。
眉心那一枚红痣晃得人心都乱,她下意识便摸了摸眼下。
唉——
也不知今日脸上的脂粉铺得可仔细,遮全了没有,别吓着他才是。
她眨眨眼,扯开了这乱糟糟的思绪,朝他笑道:“总之,府上没有那么多规矩,你能住得安心,才是最要紧的。”
兰徵静静听完,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来又俯下身,向纪明昭行了跪拜礼。
末了,一字一句道:
“臣侍当不负殿下,不负陛下与君后殿下所望,竭咸宁王府主君之责。”
……啊?
纪明昭一时失笑,连忙起身把人拉起来道,“快起来快起来!哪里需要这样的大礼。”
“你千万别有负担,我这样说只是因为……”她顿了顿,“你知道,边塞军务繁重,我时常不在府中,府上的事情还要劳烦你费心。”
不等他回答,她赶紧扶他起身,将人带至榻上去坐。只是坐定了,注视着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却又一时哑了口。
红烛蜡泪倾溢,快要燃烧殆尽。
光影映在瞳色里,如清凌池水拥入一汪明月,令人生出悸动,震如擂鼓。
描摹千千遍,一刻也移不开视线。
“应怜,你真好看。”
素衣也好看,如今穿着这样鲜艳的衣裳,也好看。
“……殿下谬赞。”兰徵淡淡开口。
左想右想,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好话来。
纪明昭使劲回忆了一番上回明月楼小聚时怀珠张口就来的几句酸诗,在脑海里磕磕绊绊的,凑不成形状。
真是的。
事到如今,才晓得什么叫做诗到用时方恨少。
她有些懊恼地摸着手腕,捻起腕上缠着的玉珠,却如忽而想起什么似的,眸光一亮。
“应怜,你还记得这个吗?你看,我添了几颗珈蓝河珠,这样一来又能戴上好久了。”光影下,蔚蓝的珠玉泛着淡而又细的金色,如同日光下粼粼的水。
“我在下游饮马的时候,瞧见有人在河中采石,便也学着挑了一块来磨。”指尖触摸上玉珠的边缘,被体温浸地暖热,“这么三两颗,费了我大半月的功夫呢。”
“不过,”纪明昭晃了晃手腕,仔细观摩着,“还是挺漂亮的。对不对?”
兰徵看着她腕上颗粒细小的手串。
不名贵,更不起眼。
不过是珠串有几分熟悉,想来宫中事物,大抵也是相似的。
“嗯。”
“……殿下巧思。”
纪明昭抬着手左右转了几圈,“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这可是我唯一一件和你一样的东西呢。”她慢下来,细细抚摸着珠串上的每一条纹路,眸光脉脉。
兰徵神色微滞,“殿下说什么?”
“没什么。”纪明昭看向他,扬起笑意,摇了摇头。
烛留余火,她抬眼凝视着他的面容,两颊不由攀上一抹酡红,婉声道:
“应怜……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我们……早些歇息吧?”
她没敢去看他神情如何,却听得身后低低应了一声是。
这一个字,牵动着那股陌生、躁动而瘙痒的情愫,驱使着她木着身子走至窗前,吹熄了灯盏。
再转回身时,兰徵已站在她的面前,一双素手抚上她腰间的衣带。
“……臣侍替殿下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