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九,长次帝姬同日举婚,景帝大庆。
“殿下慢些,小心脚下!”
“不碍事,今日是行雪替我挡的酒,没有饮下多少。”纪明昭摆了摆手,“我准了她告假七日,今夜便都在府内安置吧。”
朔月闻言,手上力道松了些,“是。不过今日大喜,殿下理当多饮几杯才是呀。”
“一身酒气,成何体统,”她抬眼望向近在三两步间的喜房,抿了抿唇,“我不想他等得太久。”
……
房内静悄悄的,连盖头坠下的珠链随风晃动的细碎声响都能听见。
纪明昭看着端坐在榻上的人,一时有些恍神。
她张了张口,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抬手摸了摸眼下,遂才放下心来。
只是这一连串的摩挲声,惊动了盖头下的人,那双交叠的手微微动了动。
纪明昭执着如意,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走至他身前——
请巾,落帕。
那双眼适应着明烛的光亮,鸦睫轻颤,却一眼也没有看向她。
兰徵缓缓起身,朝她行了一礼,复而张口低声唤了一句:
“……殿下。”
适时喜公自门外走进,闻言朗笑道:“兰公子如今已是王府主君,可要改口唤殿下一声妻主才是啊!”
纪明昭笑着打了圆场,“不妨事,以后再唤也不迟。”
她看着他广袖下交握的手,被一室明光照成白玉般颜色,心头微动。想了想,不禁上前牵住了他的衣袖,引他来到桌前:“来喝合卺酒吧!”
金线勾缠,衣袂相接。
喜公见惯了这缱绻场面,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识趣地退了出去,留下两位尚有些生涩的新婚妻夫。
……
兰徵回过头,望着床榻上的那抹喜帕失神。
不过是一片薄红而已。
早在纪明昭推开门的第一刻,他便隔着这层纱将她看了清楚。
她今日化了严妆,穿着一身裁剪得并不合身的喜服。
即便施了粉黛,也遮不住她脸上那一道三寸长的疤痕,自鼻梁一直蔓延至眼下,状似一条盘踞在脸上的千足蜈蚣。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直至她走至他身前,直至眼眶胀得酸疼,才回过神来。
认命一般地闭上了眼。
而此刻,他与纪明昭相对而立,让他不得不再次抬眼打量她。
越是目光所及之处,心越是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这便是他苦等了十二年的婚事。
兰徵自嘲地想。
“你……你怎么不说话呀?”
纪明昭见他静静站着却不言语,心下有些着急起来。她迫切地想抓住什么,手一伸便碰到了他的袖口,才让人勉强有了些反应:
“抱歉,”他寒声道,“酒有些烈了。”
她连忙摆了摆手道:“瞧我,忘了你平日应当不饮酒的,还好我一早叫膳堂备了菜。”
“你一日未进食,饿坏了吧?”
兰徵闻言一怔。
她说什么?
说话间,门被再度推开,烟火气霎时盈满鼻息。怕他觉得拘谨,纪明昭率先坐在了桌前,眼神晶亮地朝他招呼道:
“不知道你如今爱吃什么,便什么都准备了些,你快瞧瞧合不合胃口!”
兰徵静默了半晌,忽而轻叹一声。
“殿下用膳就好,臣侍不饿。”
“怎么会不饿呢?”纪明昭歪着脑袋瞧他,盛了半碗羹轻轻推至他跟前,“多少吃一些,不然夜里容易心慌,会睡不着的。”
“……不必了,殿下。”
“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方才酒前行同牢礼,食了荤腥,又空着脾胃饮酒水,该如何伤身。
纪明昭思来想去,决定起身与他站近了些。
“……应怜。”
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