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自然是提了。”纪明昭迎着突破云层刺眼的亮,努着嘴轻哼了一声,“毕竟,如果不赶紧抹去我脸上这道疤,就算有此次伐北之功,也不能为我的婚事锦上添花呀。”
啊?
话音方落,朔月尚定在原地满脸惊愕,便听得宫门吱呀作响,有人正步履匆匆地疾步靠近,不多时便听得一声短促的惊呼:
“诶呦!”
来人正是太史孙裕,抬眼瞧清面前人后,不由又俯身道,“下官、下官见过殿下……”
纪明昭瞧着对方惊魂未定的模样,又默默将那片薄纱系回了耳旁。她抬手虚扶,好心地替对面整着衣襟的孙太史将头冠扶正。
“广安门未落锁,孙大人今日怎从此处走了?”
孙太史顺了口气,才回过神来拱手道,“这……时令雨水过沛,洛河南北天候甚异,需及时上禀。正值陛下传召,想着快些觐见,便抄了近道。”
“原是如此,那本王便不留大人了。”纪明昭退身相请,“陛下此时仍在泰德殿,大人且去吧。”
“多谢殿下,”孙太史提步欲走,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侧过身来朗声道,“闻殿下与兰氏公子好事将近,下官在此便恭贺殿下新囍了。”
纪明昭甫要开口,就见孙太史提着衣摆道了告退,着急忙慌便往宫中去,不由收回了话,转头看向身旁下巴快掉到地上的朔月,弹了弹指尖:
“听傻了?”
朔月张着嘴没动半点,一双眼珠子直愣愣一点一点移到纪明昭身上,看了好半晌才咽下口水,艰难地颤声道,“殿下,你们……在说什么?”
“什么叫做——”
“好事将近,恭贺新囍啊?”
……
固然长话短说,纪明昭口述了个七七八八,却还是教朔月这丫头直到上了车與也没缓过神来。
吵着要回虞都吃花糕,这会儿花糕近在眼前,倒又提不起劲来了,只望着闭目养神的纪明昭,喃喃道,“可是……”
“兰公子不是早便钦定为长帝姬正君了吗?”
……
当然。
凡是称得上名来的世家几乎都如是默认,兰氏长子兰徵少时得陛下看重,有意许配与长帝姬。到了将来,是要嫁入东宫做太女太俞的。
兰徵年少便名动虞都,按这个理,或许媒人早就该踏破了门槛。但正是因着这副婚约,到了该说亲的年愣是没有哪位世家敢打兰氏的心思。
兰氏族规严苛,加之有这天家属意的婚约在前,对兰徵更是勤加管教,决不允许行差踏错半分。
可如今却……
“这婚约被众人心照不宣地记认了这么多年,陛下怎会忽而便变了主意,改换了江氏?”
纪明昭抱臂假寐,闻言淡然道,“朔月,此处不比燕西,切勿失言。”
朔月垂眼噤声,心下默默消受着这些实在令人琢磨不透的惊骇。
难怪人言伴君如伴虎,只肖陛下一句话,便是将虞都翻个底朝天,如今看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轿厢内正一阵静默,忽而听纪明昭悠悠开口:“江廷尉本便淑质英才,其二女又少年高中,先后入翰林为仕,名震一时。”
“此番后生可畏,早该想到的。”
反观兰氏后辈多为男子,亲族之内有女在朝中有建树者甚少,依旧是倚仗祖辈荣光与兰右丞历来声望荫蔽其下。
如此一想,陛下择江氏子为长帝姬正君,也确是思虑再三的周全之策。
“不过……”
朔月抿着唇忍了半天,终究是没忍住,抬起眼来仔细瞧了瞧纪明昭,眨了眨眼道,“话虽如此,但这样一来,不也正阴差阳错了却了殿下一番心愿吗?”
纪明昭微微一愣。
“兰公子与殿下是旧相识,殿下少时又心悦他,”朔月自顾自道,“比起将来与旁的氏族公子成婚,这年少情谊自然要胜出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