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玄色衣袍掠过门槛,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秋沐缓缓直起身,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直到兰茵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问:“郡主,可要安置了?”
秋沐这才回神,摇了摇头:“我再坐会儿,你去歇着吧,不必伺候。”
兰茵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但还是应了声“是”,退到外间守着。
秋沐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方才南霁风落下的那颗白子,犹如一柄利刃,斩断了她苦心孤诣经营许久的一条大龙。棋局已定,败势难挽。
她伸出手,轻轻拂乱棋局。黑白棋子哗啦啦散落,混在一处,再分不清彼此。
就像这世事,这人心,这看不清前路的命运。
她抬手,轻轻覆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安静,但冥冥中,似乎能感受到另一个微弱生命的存在。孩子,娘亲该怎么办?
窗外,夜色如墨,无星无月。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已是亥时了。
秋沐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荷香和水汽涌进来,吹散了室内的闷热,也带来一丝凉意。她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是京都的中心,也是风暴的中心。不知此刻的乾元殿,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北武帝,真的就要撑不住了吗?
皇宫,乾元殿。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前的闷热夜晚。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沉沉的死气。
明黄的龙帐低垂,几乎感觉不到内里的呼吸。太医们跪了一地,额上冷汗涔涔,大气不敢出。内侍宫女垂手侍立,个个面如土色,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外殿,南霁风与南记坤对坐无言。两人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奏章,却无人有心思翻阅。更漏滴答,声声催人。
南记坤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身上的太子常服似乎都宽大了不少。他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合眼了,父皇随时可能撒手人寰,而身边这位皇叔,如同一头蛰伏的猛虎,看似平静,实则爪牙已露,只等最后一击。
他偷偷抬眼看向南霁风。对方端坐着,背脊挺直,面容沉静,甚至还在慢条斯理地品茶,仿佛眼前不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只是寻常办公的夜晚。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让南记坤从心底感到寒意。
“咳……咳咳……”内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随即是内侍压抑的惊呼和忙乱的脚步声。
南记坤猛地站起,就要往里冲。
“太子。”南霁风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南记坤脚步钉在原地,回头,双眼布满血丝:“皇叔,父皇他……”
“冯院使在里面。”南霁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太子进去,也于事无补,反添忙乱。坐下,安心等待。”
“可是……”南记坤还要争辩,却被南霁风一个眼神慑住。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他所有的心思看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进来,也顾不得礼仪,颤声道:“启禀王爷、太子殿下,四、四皇子殿下在殿外求见,说……说一定要见陛下最后一面!”
四皇子?南辰逸?
南霁风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南记坤也是一愣。这位四皇侄,生母只是个卑微的宫女,出生不久母亲就病逝了,自小在宫中就是个小透明,性子温和,甚至有些怯懦,从不参与任何争斗。从小在郊外别院,几乎不在人前露面。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求见?还“一定要见最后一面”?
南霁风与南记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让他进来。”南霁风沉声道。
不多时,一个穿着亲王常服的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材颀长,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