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移开目光,转身走回书案后。
“沐沐今晚,为何会突然惊醒跑出?”他换了个问题,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
阿弗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属下不知。郡主戌时三刻便已歇下,呼吸平稳。约莫子时前后,属下在外间守夜,忽听得内室有动静,像是郡主梦中惊悸呢喃。属下与兰茵姑娘进去查看时,郡主便已坐起,眼神惊惶,口中一直念着……念着王爷的名讳,说听到外面有坏人,好多光,害怕……”
“她念着我的名字?”南霁风眼神微动。
“是。”阿弗肯定道,“然后便赤足下床,要往外跑。属下和兰茵姑娘阻拦,郡主情绪激动,力大……推开了属下。属下担心强硬阻拦会伤到郡主,又见她直往前院方向去,心中焦急,便一路跟随,试图劝说……却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南霁风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触手温凉的玉佩。
沐沐在睡梦中惊悸,听到前院动静,念着他的名字跑出来……这听起来,像是心神受扰下的本能反应。可那份“对路径的本能熟悉”,以及……她跑出来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偏偏就在太后驾临,双方对峙最激烈,他精神高度集中于应对太后之时。
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她潜意识里,对“危险”和“南霁风”这两个概念,有着远超目前表现的、更深层的联系?甚至……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试图干预或靠近的本能?
这个念头让南霁风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覆盖。
无论如何,太后已经看到了她。这个秘密,守不住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狂风暴雨。
“阿弗。”南霁风再次开口。
“属下在。”
“今夜之事,虽有过失,念你多年忠心,且郡主未受实质损伤,暂不重罚。”南霁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威严,“但失职之过,不可不究。即日起,卸去逸风院明卫统领之职,仍留王府听用,戴罪立功。逸风院防务,由苏罗接手,一应人等,重新调配。”
阿弗闻言,心头一松,随即又是无尽的苦涩和愧疚。卸职已是王爷格外开恩。“谢王爷宽宥!属下领罚!”
“还有,”南霁风目光幽深,“今日太后所见所闻,以及沐沐的存在,在王府之内,列为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更不得向外传递丝毫消息。违者,以叛主论处,格杀勿论。”
“是!属下明白!”阿弗凛然应道。
“下去吧。”南霁风挥挥手。
阿弗行礼,躬身退出了书房。门被轻轻带上,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南霁风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让冬夜凛冽的寒风灌入,吹散了满室的沉闷。远处,逸风院的方向,灯火已熄,一片沉寂。
可他的心头,却如同这窗外的暗夜,翻涌着无尽的暗流。
李太后……秋沐……玄冰砂……南记坤……秘阁……影楼……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错综复杂的丝线,将他紧紧缠绕。
而最中心的那根线,始终系在逸风院里那个沉睡的女子身上。
他抬手,按了按抽痛的眉心。为了她,他背负欺君之罪,与太后、太子公然对抗,将整个睿王府置于风口浪尖。
值得吗?
这个问题,甚至无需思考。
逸风院,内室。
秋沐其实并没有真的睡着。
安神汤的药力让她昏沉,但一种更强烈的、源自本能的不安和疑惑,却像细小的虫子,在她混沌的脑海中钻来钻去。
南霁风离开后,那种无形的、温柔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她的思绪反而清晰了一点点。
她悄悄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