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复述,只是语气拿捏得更加“无奈”和“惶恐”,将南霁风那份看似有理、实则桀骜的态度,清晰地传递给了太后。
“砰!”
李太后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被重重拍在榻边的小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坐直了身体,那双眼睛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再无半分方才的慵懒。
“好一个为臣之本分!好一个‘太后深居后宫,久不问政事’!”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深沉的寒意,“他南霁风这是指着哀家的鼻子,说哀家糊涂,说哀家不懂事,干涉朝政,胡乱用药了?!”
“孙儿不敢妄加揣测皇叔之意,但……皇叔态度确实强硬,孙儿几番恳求,甚至抬出皇祖母对父皇的忧心,皇叔依旧不为所动,反而……”南记坤恰到好处地停顿,面露难色。
“反而如何?”太后冷声问。
南记坤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屈辱和愤怒:“反而质疑孙儿索要玄冰砂的用心,问孙儿究竟是为了救治父皇,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孙儿一片孝心,天地可鉴,竟遭皇叔如此诛心揣度,孙儿……孙儿实在是……”他说着,眼眶竟微微发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李太后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的怒意并未因他的“委屈”而减少,反而更添了几分深思和冷厉。她久居深宫,执掌凤印数十载,看惯了人心鬼蜮,南记坤这番话里有多少真情,多少作态,她岂会不知?
但无论如何,南霁风的态度,是实实在在的藐视。藐视她这个太后的权威,藐视她关心皇帝病情的一片慈母之心,更是藐视了她背后所代表的、皇帝昏迷期间后宫对前朝的影响力。
这才是她真正不能容忍的。
李太后缓缓重复这两个字,目光锐利地扫过南记坤,“坤儿,你告诉哀家,你要玄冰砂,除了救治你父皇,可还有别的缘故?”
南记坤心头剧震,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太后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直指核心。他强行稳住心神,脸上露出悲戚和茫然:“皇祖母明鉴!孙儿对父皇唯有孝心,日夜期盼父皇早日苏醒,除此之外,岂敢有他念?玄冰砂或许药性猛烈,但太医院束手无策,孙儿与皇祖母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想尽一切可能罢了。皇叔以此质疑孙儿,孙儿……孙儿实在是百口莫辩!”
他磕下头去,额头触地,声音哽咽。
李太后看着他伏地的背影,眼神变幻不定。她并不完全相信南记坤的话,这个孙子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思深沉,手段也狠。他要玄冰砂,恐怕没那么简单。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南霁风借题发挥,不仅拒绝了玄冰砂,更是公然挑战了她的权威。这才是她必须应对的。
“起来吧。”太后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股冷意并未散去。
南记坤依言起身,垂手侍立,不敢多言。
“他南霁风,仗着军功,仗着先帝宠爱,仗着手握北境兵权,是越发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李太后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先帝在时,他尚知道收敛。如今皇帝昏迷,他这是觉得,再无人能制衡他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哀家原本想着,他戍边有功,是北辰的柱石,有些脾气也该忍让三分。何况玄冰砂本是他的私物,强索确实不妥,这才下旨让你以‘求取’之名前往,给他留足颜面。没想到……他竟如此不识抬举!”
南记坤心中暗喜,太后果然动怒了。他趁势道:“皇祖母息怒。皇叔或许……或许只是担忧父皇龙体,一时固执。或许……或许孙儿再去恳求几次……”
“再去恳求?”李太后打断他,冷笑一声,“他今日敢驳回哀家的懿旨,明日就敢做出更出格的事!哀家看,他不是担忧皇帝龙体,他是根本不想皇帝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