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半小时后出发。
主力舰调整航向,朝暗礁区西侧迂回。她望向地精军官,告诉支援舰队她顿了顿,告诉他们,最好别让我等太久。
窗外,乌云正在加速聚拢。
咸湿的海风卷着碎浪拍打在铁锚号船舷,指挥舱内的烛火被吹得东倒西歪,将塞瑞纳的影子拉得像扭曲的海怪。
地精军官的汇报声比海浪更冷:支援舰队被北方海盗缠住了,他们说至少要五天才能脱身。他喉结滚动,盯着自己沾血的靴尖,咱们的船底裂缝用魔法胶勉强封着,可风暴一起,海水倒灌最多撑两天。
塞瑞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家传匕首的刀鞘硌得手腕生疼。
五天?
两天?
她想起甲板下那舱发臭的淡水——三十桶,只够七艘船喝三天。
更要命的是,魔法大师的尸体还堆在后舱,他们的水晶匣空得能听见海风的呼啸。去把麦尔斯叫来。她的声音像冻硬的缆绳,现在。
麦尔斯冲进指挥舱时,机械义肢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他的皮毛因愤怒炸开,黄眼睛里燃着两簇火:您又要拿我的人当炮灰?不等塞瑞纳开口,他猛地拍响桌子,震得航海图上的铜镇纸跳起来,诱饵舰队的船帆都是破的!
三艘船加起来只有二十门能用的火炮!
您让他们拿什么牵制联盟军?
拿唾沫星子?
拿命。塞瑞纳迎上他的目光,拿他们的命换主力舰的时间。她抓起桌上的伤亡清单,甩在麦尔斯面前,七艘船,四百伤兵,三十箱水晶——这些够咱们撑过风暴,摸到哈蒙代尔的浅滩。
但联盟军的鹰身女妖会追,他们的龙兽骑士会撕了咱们的船帆。她的手指重重戳在死亡暗礁的标记上,所以需要有人把敌人引开。
麦尔斯的机械义肢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是他去年在翡翠海战役中失去的右臂,当时为了救塞瑞纳,他被海妖的尾鳍拍碎了骨头。
现在这截镀着青铜的义肢上,还留着当时的划痕——像道狰狞的伤疤。您知道那些船上有多少地精吗?他的声音发颤,一百一十七个。
都是我从地穴里带出来的,会修船,会装炮,会在风暴里爬桅杆他突然抓起桌上的沙漏,倒转过来,细沙落进底部,您让他们去送死,和倒这沙漏有什么区别?
塞瑞纳的手按上腰间的匕首。
刀鞘上的铁锚纹章磨得发亮,那是父亲用三十年海战生涯刻下的。这是命令。她的声音轻得像海雾,以布拉卡达海军指挥官的名义。
命令?麦尔斯突然笑了,笑得机械义肢都在发抖,三个月前您说跟我打这一仗,战后给你们地精区免税;两个月前您说再撑十天,国王会给你们拨新船;现在您说去送死,我会给你们请功他猛地掀翻椅子,木料砸在地上的巨响惊得舱外的海鸥扑棱棱乱飞,您知道地精的墓碑上刻什么吗?
这里躺着个信了贵族空话的傻瓜
塞瑞纳的匕首地出鞘。
刀锋映着烛光,在麦尔斯喉结前半寸停住。您忘了自己的身份。她的呼吸拂过麦尔斯炸开的皮毛,您是布拉卡达的副指挥官,不是地穴里的野地精。她的刀尖往下压了压,在麦尔斯锁骨处划出血珠,或者您想让您在铁砧镇的妹妹知道,她哥哥是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麦尔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铁砧镇——那是地精区最破的贫民窟,他妹妹在那里开着间修锅的小铺子。
去年冬天,要不是塞瑞纳以海军名义施压,那些收保护费的人类混混早把铺子拆了。您他的机械义肢无力地垂下来,您连这个都查?
我查过所有部下。塞瑞纳收回匕首,用帕子擦去刀锋上的血珠,包括您藏在底舱的那箱地精烈酒——够您妹妹买十间铺子。她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