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麦尔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地精特有的沙哑。
这位副指挥官的机械义肢还在滴海水,他正用另只布满老茧的手搓着爪子——这是地精焦虑时的习惯动作,一千神怪战士,回来三百一十七个。
其中能拿武器的,不到两百。他将染血的名册递过去,魔法水晶剩三成,修补船帆需要的亚麻布他顿了顿,仓库里只剩半捆。
塞瑞纳没有接名册。
她望着海平线那抹逐渐消散的联盟军战旗,喉咙像塞了块烧红的炭。
三天前出发时,她还信誓旦旦对国王说要把联盟军的旗子钉在海底,可现在她摸了摸腰间的家传匕首,刀鞘上的铁锚纹章被冷汗浸得发黏。敌人的实力超出了情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们的魔法师会组合魔法,龙兽骑士的俯冲角度
指挥官。麦尔斯打断她,机械义肢发出的警告声,现在不是分析战术的时候。他指了指逐渐压近的乌云,看那云脚,后半夜有风暴。
咱们的船吃水线都裂了缝,要是碰上涨潮他凑近两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塞瑞纳的胸甲,硬拼是死,逃也未必活。
但至少他压低声音,逃还有机会等支援。
塞瑞纳猛地转身。
她讨厌这个地精——讨厌他总用这种虚无的词,讨厌他的机械义肢总沾着机油味,更讨厌他每次说话都像在算账本。
可此刻,她却在他浑浊的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发簪歪在耳后,脸颊沾着血渍,连胸甲的搭扣都崩开了两颗。你是说弃舰?她的声音轻得像海雾。
不是弃舰。麦尔斯摇了摇爪子,是让三艘破得最狠的船去当诱饵。他掏出块油腻的航海图,用义肢尖端在死亡暗礁的位置画了个圈,让它们挂着满帆往暗礁开,联盟军要追,就得绕开暗礁;不追他扯了扯嘴角,地精的笑容总带着股残忍的意味,咱们就能带着主力从另一侧撤。
塞瑞纳的指甲在栏杆上划出五道白痕。
她想起出发前国王拍着她肩膀说布拉卡达的荣耀在你手里,想起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家传匕首,想起港口送别的人群里,母亲举着的那面绣着铁锚的手帕可现在,荣耀?
荣耀能堵住船底的裂缝吗?
能让死去的魔法大师活过来吗?
去把各舰舰长叫来。她突然开口,声音里的颤抖不知何时消失了,半小时后在指挥舱开会。她转身走向楼梯,靴跟踩过一滩血水,麦尔斯,你也来。
地精望着她的背影,机械义肢轻轻敲了敲航海图。
暗礁区的位置被他画得极深,几乎要戳破羊皮纸。
当暮色完全笼罩海面时,塞瑞纳站在指挥舱的舷窗前,望着下方忙碌的身影:伤兵被转移到相对完好的战舰,破损的船帆被拆下裹住炮口,几个魔法师正用最后一点魔力加固船底的裂缝。
海风吹来,带着股潮湿的土腥气——那是风暴来临的前兆。
指挥官。负责联络的地精军官抱着传讯水晶跑进来,额角还沾着没擦净的血,各舰都准备好了。他犹豫了下,不过支援舰队的消息
塞瑞纳捏着家传匕首的刀鞘,指节泛着青白。
他们地精军官咽了口唾沫,说需要三天。
舱外的海浪突然撞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塞瑞纳望着海平线尽头的乌云,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出发时,港口的老水手曾对她说:遇上风暴别慌,可要是连自己人都等不来他没有说完,但那眼神,和此刻甲板上伤兵们的眼神一模一样——空洞,绝望,像被抽干了所有光。
她松开匕首,转身时披风扫过桌上的航海图。
麦尔斯的暗礁标记被带得歪了些,却正好指向哈蒙代尔的方向。
那里,有个自称新领主的陈健,正忙着对付大耳怪。
塞瑞纳忽然笑了,笑得比海风还冷。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像淬过冰的铁,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