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她——时间只是个虚无的度量单位,而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
没去细看她眼底的防备,他收回视线,掌心发力推开门,指尖熟稔地擦过墙壁左侧,拍亮开关。
“啪。”玄关的暖黄顶灯亮起。
高大的身形侧开,让出一条通往室内的路。
“愣着干什么。”那姿态松弛得像个反客为主的主人,正俯瞰迟归的家人,“进来呀。”
夏雾木然地跨进门槛。
“砰。”门在身后合拢。
沈介俯身拉开鞋柜,指尖从第二格勾出一双淡粉色的窄码拖鞋,搁在她脚边。
视线掠过旁边那双男士拖鞋,没停留。伸手去够最高层,拆了一双带塑封的客用拖鞋。
换好鞋,男人直起身,目光沉沉地压向一动不动的夏雾。
眉宇略微折起,吐出的字眼带着命令感:“脱·鞋。”
夏雾愣怔回神,狼狈地伸出手,想去扶墙借力,掌心还没触及白墙,手肘便被大手稳稳托住。
心尖一颤。难不成他要在玄关就——
惊愕之下,抬眼撞进漆黑眼眸,却发现沈介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单纯地充当了一个供她依靠的支点。
意识到自己想多了,她耳垂攀上一点红,咬着唇避开视线,脚尖借力褪下高跟鞋,踩进那双粉拖。
还没站稳,暗影重新压了下来。
他拎起高跟鞋,连同自己的那双,一起顺手塞进鞋柜。
“咔。”鞋柜门合拢。
男人直起身,没再看她,径直往里走。经过中岛台时,脚步略微缓了缓。
半自动咖啡机,旁边的沥水架上,倒扣着一排咖啡杯。杯柄齐刷刷地朝向右侧,呈四十五度角——强迫症真是一点没变。
空气里飘着冷杉香薰,混着点亚麻籽油的涩味。
还是那个牌子的松节油。
推门声响起,他毫无顾忌地进了画室。
夏雾没跟进去。她停在明暗交界的走廊上,手心发潮。
画室没开主灯,只有北窗透进来的稀薄夜光。
那道身影停在画布前,正一语不发地审视着上面大面积堆叠的黛绿与群青。
“笔触比以前成熟了。”
良久,嗓音从画室深处传出,在空旷的屋子里激起低微的回音。
“色彩过渡得很干净,厚涂的质感也出来了。”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不过,还是这么喜欢大面积地压这种暗绿色。”
月色漏进来,勾勒出他微微偏转的侧脸轮廓。
夏雾看见他挪开了落在画布上的视线,顺着那扇挑高的老式木窗寸寸往下扫。
“层高够。北向的自然光漏进来,漫反射的光源确实均匀。这种光线调色,底色吃得准。”
“难怪非要缩在这破弄堂里。”
夏雾站在阴影里。喉咙泛起一丝干涩。
“以前那套望京的公寓,被你嫌弃得要死。”
靠在窗台上的身影动了动,遥遥望过来,“成天跟我抱怨,说落地窗西晒太严重,下午三点以后不仅画布反光,连冷色相都被吃没了。”
低沉的嗓音夹着几分深秋的凉意,又透着点纵容。“为这事儿,跟我闹了半个月的脾气,连拿我好几件白衬衫去当擦笔布。”
指甲掐进掌心,夏雾强迫自己从那张密不透风的旧网里挣脱出来。
够了。
真的够了。别再说下去了……
“忘了。”迎着那道视线,她黑漆漆的眼睛亮得惊人,“过去太久了,以前喜欢什么、抱怨过什么,我早就不记得了。”
画室里安静下来。
昏昧的光影里,那道视线端详了她片刻。随后,手抬起,摘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搁在旁边的调色台上。
高大的黑影从窗边的暗处一步步走出来。
停在她身前。
“忘了?”沈介微微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