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雾的画室也在那片。”
窗外流光飞掠,在银边镜片上划过一道冷锐白芒。他单手支着下颌,淡淡应了声:“是么。”
遇上红灯,车厢里安静下来。温舜看着倒计时,顺势找了个话头:
“沈总调来沪市,这边的气候还习惯吗?之前看您停在公司那辆是京牌,我还以为您会一直在总部坐镇。”
“家里有些业务在这边,过来盯一阵。”沈介随口带过。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向中控台,自然地将话题抛还给司机,“温总监平时就开这辆?没买辆电车?”
“家里大人给买的,求个省心耐用。”温舜无奈笑笑,“真要自己挑,我也想弄台有劲的。沈总平时自己开什么?”
“道奇。”
温舜有些意外。旁边这位大老板西装革履、清冷端方,怎么看都不像会去驾驭那种狂暴的美式肌肉车。
“这倒真看不出来。以您的气质,还以为私下会开保时捷或者迈巴赫,走稳重路线。”
“保时捷太顺了,没劲。”沈介偏了下头,视线向上,定格在内后视镜里的某个点上。“我这人胃口重。比起听话的,更喜欢那种一身反骨、怎么都驯不服的。虽然费神,但那种下一秒就要失控的劲儿,别的车给不了。”
温舜只当他在聊车,呵呵一笑,顺着老板的话头往下递:“那确实,底盘硬声浪大,开久了恐怕连心跳都快得受不了。”
“嗯。”沈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不置可否。“不过你这辆也不错啊,省油。适合家用。”
夏雾的呼吸蓦地一滞。身子一点点偏过去,脸几乎贴上冰冷的车窗玻璃,试图缩成一团没有存在感的空气。
不敢动、更不敢抬眼。
可即便避开视线,她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视镜里那道目光正如刀刃般,寸寸刮过侧颈。
前排,温舜浑然不觉。打了一把方向盘,汇入高架匝道,顺着“过日子”这个词接了下去:“确实。毕竟快成家了,选车就是图个安稳。”
“看来,温总监好事将近了?”沈介喉结缓缓滚动。
温舜握着方向盘,想起饭桌上的不欢而散。但在顶头上司面前,男人的自尊心作祟,还是给自己留了余地,“快了。不过还没完全定死。主要还是尊重她的意思,想慢慢来。”
后视镜里,沈介忽闪了两下眼睫。
“慢慢来。”舌尖卷过,他没再接话,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断了。
车厢内骤然陷入冗长、死寂的沉默。只剩转向灯偶尔发出的“嗒、嗒”声。
二十多分钟后,轿车驶入建国西路。深秋的梧桐树被车灯照亮,枯瘦的枝影打在挡风玻璃上,凌乱、交错。
“沈总,三十五弄到了。”温舜放慢车速,“前面路口给您靠边?”
“就这儿吧。”车身在路肩停稳。
“咔哒。”安全带解开。
沈介推开车门,夜风卷着落叶的涩气瞬间倒灌进车厢。
他站在车外,单手扶着车门。身形挺拔,西装一丝不苟。
从始至终,视线都没往后排的暗处扫过哪怕半眼,只客气疏离地冲驾驶座微微颔首。
“多谢。路上当心。”
“砰。”车门合拢。
车厢内那股无形的重压瞬间泄空。温舜吁了口气,重新起步。
“我开进弄堂,送你到楼下。”声音重归温和。
夏雾陷在后排的阴影里,低低“嗯”了一声。
车子沿着建国西路往前滑行,拐向弄堂口,刚一打转,却猛地踩了刹车。进不去,标线卡着也掉不了头。
“堵死了。”温舜看了一眼路况,挂上倒挡,“我退出去绕一圈,走后门吧。”
夏雾看着窗外倒退的红砖墙:“没关系,就停路边,我自己走进去。”
“风太大了。不差这两脚油门。”轿车退回主干道,顺着单行线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