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法租界的路网像迷宫。连转了三个路口,卡了两次长红灯。
近十分钟后。
导航发出机械的女声:【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温舜看着前方的路牌,无奈地笑了一声。车头一转,顺着主路靠边停下。
双闪灯按下。
“嗒、嗒、嗒。”
琥珀色的光影在幽暗的街道上规律地闪烁。
向外看去,夏雾眼睫微顿。
兜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了原点。这棵枯瘦的梧桐树下,正是十几分钟前,沈介下车的那个弄堂口。
“单行道太多,绕回死胡同了。”熄火声落下。车门被从外面拉开,刚一弯腰迈出车厢,一件大衣便拢上了肩膀。
立在车门边的人,没有立刻让开路。
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头顶路灯杆上的监控探头,“违停抓拍只有三分钟。我就占用你一小会儿。”
双闪灯的微光在温舜脸上明灭交替,映得神色深浅难辨。
“今天在包厢里,是我没处理好。”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混在夜风里,诚恳又低微,“长辈提房子的时候,我应该替你把话挡回去,而不是顾忌面子和气氛,让你一个人在那儿受委屈。”
风卷起几片梧桐落叶,在路肩上刮出沙沙的轻响。
夏雾指尖微蜷,还未出声,身前人已跨前半步,不由分说地将她揽进怀里。
男人的胸膛宽厚,挡去了大半冷风。
“这段时间,是我太心急了。”下巴虚搁在她的发顶,“别生我气了,好吗?”
她微张了张嘴,一句“没生气”刚到唇边。视线却越过对方肩膀,毫无防备地落向幽暗的弄堂口。
声音瞬间卡死在了喉咙里。
浓稠的阴影里,立着一个人。
恰逢一辆轿车驶过主路,惨白车灯扫入窄巷,极快地折射出一抹镜片边缘的冷光。
沈介没走。就站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死角里。
夏雾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一寸寸褪得干净。
温舜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稍稍松开手臂,退开半寸。
“还有几十秒。”
借着双闪的琥珀色微光,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就一下,好吗?”
倒计时的紧迫感成了越界的借口。那张脸压了下来,试探着触碰她微抿的唇。
双闪灯“嗒、嗒”地跳动。
温热触感落下的那一秒,指尖掐进了大衣面料里。
想推开,可潜意识里的恐惧却像某种毒素,直接切断了神经末梢的控制权。
对方闭着眼,吻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与珍惜。
而她,视线笔直地撞进前方那片死寂的黑暗中。
双闪每亮起一次,那抹银边镜片上的冷光便清晰一分。
十米之外。弄堂里的男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别的男人亲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