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巾按了按唇角,转身回了书房。
门板合拢的瞬间,她长睫微垂,卸下了刚才那副轻松的应对姿态。片刻后,厨房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流声。
……
晚上十点。弄堂里响起引擎发动的声音,车灯扫过砖墙,渐行渐远。
洗完澡,夏雾换了身宽松的睡衣,端着半杯温水坐到书桌前。按下开关。三十寸的绘图屏亮起,冷白光源铺满桌面。
刚连上数位板,搁在桌角的手机亮了。
明枝发来微信:【啊?恒风资本是什么鬼东西啊?早不买晚不买,偏偏卡在这个节骨眼上清退?夏夏,你那个展准备了那么久,现在怎么办?[大哭][大哭]】
夏雾握着压感笔的手指顿了一下。屏幕散发的幽光映进她瞳孔里,泛起一点晦涩的波澜。
怎么办,她也不知道。在资本面前,普通人筹备的心血不过是账面上的数字。
单手敲字。她回道:
【没办法啊,资本并购,普通人只能让路咯。林姐说帮我压着定金再争取一下,走一步看一步吧。】
对面秒回:【回国真的是克你,还不如没这个机会呢……你努力了那么久,临门一脚出这种事,太恶心人了!】
见明枝替她气不过,夏雾也压住情绪,敲字安抚:【好好度蜜月,别操心我了。】
发完,她将手机翻转,屏幕朝下,反扣在桌角。
视线重新落回绘图屏。
新建画布。尺寸1920×1080,分辨率300。铺底色。
压感笔触上数位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借工作推脱温舜的留宿不是借口,她现在太需要这种高强度的机械劳作了。
建模,打光,覆写。
只有将精神强制性地塞进这些冰冷的数据和图层里,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冗杂,才能被强行排空。
夜气发沉,玻璃窗上洇出了一层虚白的冷雾。
弄堂外。一辆暗绿色的宽体道奇停在梧桐树的深影里。没熄火,引擎发出阵阵低频震颤。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深秋的冷风卷着枯叶的涩气灌进去。
沈介靠在椅背上。下颌线条绷成了直线。咬肌微牵,“咔嗒”一声,咬碎了齿间的强效薄荷糖。冰冷辛辣的寒意瞬间炸开,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像吞进了一把刀子。
中控台的储物槽里,散落着一小堆皱巴巴的透明糖纸。
视线毫无偏颇地,越过弄堂窄巷,定在二楼那扇亮着白光的窗户上。
傍晚六点,那辆碍眼的轿车驶入弄堂。
现在,晚上十点半。
整整四个半小时的闭门不出。
孤男寡女,四个半小时,在上面干什么?吃饭需要吃这么久吗?聊什么需要聊这么久?
又一颗薄荷糖的碎渣在舌尖化开。那些肮脏的、发疯的揣测在脑子里横冲直撞,逼得他只能靠这种方式来维持理智。
他*的。
终于。
那辆轿车终于驶出了弄堂口。
尾灯在转角处拉出两道红光,消失在街角。
沈介的目光随着那两道红光缓缓移动。
片刻,他面无表情地咽下齿间苦凉。
低沉野蛮的引擎轰鸣在黑夜中突兀苏醒。
地狱猫碾过一地落叶,咬着那道远去的尾灯,滑入浓沉夜色。
……
高压的专注会剥夺人对时间的感知。
最后一次按下保存键时,窗外天光透出灰白。清晨五点半。
夏雾关掉绘图屏,连洗漱的力气都没了,沾着枕头便跌进深眠。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
直到被枕边狂震的手机强行拽出水面。
她皱着眉,摸索着按下接听。
视线扫过屏幕上方的时间。下午一点整。
“醒了吗?”温舜的声音顺着听筒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