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就是。”周老板咬牙切齿,愤怒不已。他看著那灰衣男子,默默地在心中否决了一个又一个想法,如果他说自己只是个毫不相干的路人,那这三人就会认为这报刊亭没人看场,可能会更加肆无忌惮地砸场子。如果他说自己是青鸟的人,就等於是把本地矛盾升级成了青鸟和本地势力的衝突,给青鸟带来麻烦。最后他发现说自己是摊主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灰衣男子点了点头。
金髮男子將最后一本青鸟杂誌扔到周老板脚下,啐了一口:“胖子,看见了吧?这镇上的书报生意以后姓钱。还青鸟黑鸟的,这种货再让我看见一次,扔的就不只是书。”
周老板看著金髮男子,他的直觉和头脑一致同意:点头微笑,忍著。衝动对你没好处。你没有能力可以反击。放聪明点儿。
他非常希望自己足够聪明,这样他会很感激自己拥有这种品格。他拿出一包烟。
”几位兄弟,我就是个卖书的,什么青鸟不青鸟的,我真不清楚。这杂誌是上头配送的,人家送来我就得摆,是不是?”周老板朝灰衣男子点了点头,“卖不卖得出去另说。这杂誌卖得好我就多进点儿,卖不好我就退回去。你们要是觉得这杂誌像呃呃”周老板努力思索可以拿来比擬的东西,脑袋却一片空白。妈的,书到用时方恨少啊,还偏偏爱说比喻句。
金髮男子插嘴说:“快滚吧,胖子。”他伸出拇指往街口比了比:“不想看见你。快点,滚开。等哥儿几个忙完你再回来。”
“我”周老板开口说。
“好,”灰衣男子说,脸上露出大大的微笑,“兄弟,你是聪明人,我也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说话,不用拐弯抹角。”他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张宣传单,举到周老板眼前晃了晃,“你看看,这是我们的东西。不比他们那个差吧?內容更带劲,价格还便宜,渠道我们也能铺。你说凭什么他们能卖,我们不能卖?下回青鸟的人要是问起来,你就给他们老板带个话,告诉他乡镇渠道的水深,他一个城里来的文化人蹚不起。这地方只认我们《百姓故事》,老百姓自己的故事。
“什么?”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我兄弟刚才给过你机会,让你离开,你却不听。双手抱头蹲下。”
“听著!”周老板咆哮著,压抑的怒气终於爆发。他心头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感觉,觉得自己是一只看门狗,平日里守著自家地盘,不主动咬人,但若有人非要闯进来砸东西赶人,那就必须齜牙死守,哪怕实力悬殊,“我告诉你们”
金髮男子扬起手臂,將周老板口中的香菸打到地面上。周老板弯腰去捡,矮个子男子的大头皮鞋踢上他的臀部,令他扑倒在地。周老板的头撞上地面,口中尝到泥土和胆汁的味道。他听见灰衣男子的轻柔话声在耳边响起。
“你想干什么,兄弟?我已经叫你抱头蹲下了,不是吗?我叫你把手放在这里” 灰衣男子將手轻轻放在周老板的屁股上。周老板用鼻子呼吸,动也不动。他非常清楚灰衣男子的用意。这三个傢伙虽然横行霸道,但也明白先动手理亏的道理。他们需要他先挥出那一拳,这样他们的还击就变成了正当防卫或教训先动手的人,在江湖规矩和事后扯皮中都占住了理。
周老板虽然清楚知道灰衣男子的意图,但他也知道这样下去,灰衣男子很快就会达到目的。因此他把注意力放在別的东西上面,想驱散金髮男子的呼嚕笑声和灰衣男子的古龙水香味。他想著营业厅冰柜里那瓶喝了一半的啤酒,冰镇后的瓶壁上凝著水珠。他的手机铃声再度响了起来。
周老板把手放在身后,放在灰衣男子的手上,转过头。镇街道上有风微微吹过,平静安详。周老板在远处街口看见一辆绿色的三轮车正朝这边缓缓驶来,又看见三轮车上坐著的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