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砸场子的!”周老板说,“他们把咱的杂誌从架子上薅下来扔了,换上些没刊號的野路子货。这事儿你心里犯嘀咕,我懂。我今儿个一大早就往你这儿跑,就是来坐一坐的。”
“坐一坐?”老刘头侧过了头。
“对。我跟你说句实话,昨天那些闹事的人,可不只是衝著我那几本杂誌来的,他们是衝著整个这条线上的规矩来的。昨天能把我的货薅了,今天就能把你的货也换了。你想想,他们那杂誌,没刊號、没审核、gg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被上头查著,你这摊子”
烧水壶开始发出低低的汽笛声。
“被查封?”老刘头插嘴说,眉毛挤成疑问的弧度,“被罚款?能把我抓进去?”
周老板点点头,又摇摇头,又点点头,证实这项事实,同时又遗憾不已。
“所以啊,”周老板说,“我今天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我是为了给来你守著。我就坐在这儿,该喝茶喝茶,该抽菸抽菸,也不碍著你做生意。万一那帮人真来了,你別出头,我来应付。他们要是讲道理,我就跟他们讲道理。要是不讲道理你看我这身板,往这一杵,他们也得多掂量掂量。再说了,我背后是青鸟出版社,正规单位,他们都是些野路子。咱有理咱怕啥啊!”
老刘头一脸狐疑地看著他:“周胖子,你这是拿自己当挡箭牌来了?”
周老板粗声大笑,摇了摇头:“我这是拿自己当个桩子,把这摊子给你钉住了。咱做的是正经买卖,卖的是正经书,凭什么让人欺负?你放心,待会儿没事的话,我请你喝早茶。有事那正好,我替韩社长把那帮人的脸认一认,回头该走正道走正道,该举报举报。咱不惹事,也不怕事。”
老刘头怔怔地看著空中,对越来越响的汽笛声充耳不闻。
“坐就坐著吧,別把我这小摊给拆了就行。”
“水”
“你看,我老了。”老刘头从炉子上拿起烧水壶,放在地上,“想喝茶就自己倒,我可没工夫伺候你。”
周老板咧嘴一笑,拿起一个搪瓷缸子,给自己放上茶叶,倒上热水。他把凳子拖到门口,好让自己能看见整条街上的动静。他拿起缸子,吹了吹水面上漂浮的茶叶,喝水时差点儿被烫到。
这时他听见远处传来细微的车声,渐行渐近,便朝街上望去。只见街口的斜坡最高处,浮现出反射著阳光、闪闪发光的金属。这是个凉爽的八月早晨,但柏油路面上方的空气仍然颤抖著。
韩非坐在办公室里,又打了一遍周老板营业厅里的电话,聆听手机听筒里传来无人接听的播报声。
“还是没人接吗?”张芮伊问,低头检查著刚刚写好的举报材料。
“嗯,这个周老板”韩非说,掛断电话。他已给周老板打了三遍座机和两遍手机。周胖子这人虽然滑头,但做事向来有交代,从不会无缘无故失联。座机没人接,还能解释为他在家里,没去营业厅。但手机也没人接,那多半是有麻烦了。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周老板衝动行事,和钱有德的人起衝突,那样不仅周老板会吃亏,还会把整个事態从“商业侵权”升级为“治安事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他从椅子上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看看手机,然后又到办公桌上看一眼座机。
“举报材料怎么样了?”
“可以了,”张芮伊说,“只要配上周老板那边的证据就可以提交。”
韩非走到桌边,翻看材料——关於对《百姓故事》杂誌非法出版及不正当竞爭行为的举报。材料中详细说明了举报事项、《百姓故事》的非法出版事实、內容侵权事实、不正当竞爭与暴力铺货事实、法律依据和举报诉求。
“可以,挺好的。”韩非说。他刚把材料放下,就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