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沉默了一会儿,说赵大人,你这一辈子,教了那么多学生,做了那么多学问,最后落得这个下场,值吗?
赵鹤秋说值不值,不是他说了算的。他做的事情,他自己认。他教过的学生,有的成了材,有的成了贼,那是他们自己的造化,跟他没关系。
安湄说跟你没关系?方正清是你的学生,郑子恒是你的学生,方砚秋是你的学生,他们做的事都跟你没关系?赵鹤秋不说话了。安湄站起来,说赵大人,你好自为之。
出了牢房,安湄站在刑部大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二月的天还是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陆其琛走过来,说他活不了几天了。安湄说皇帝不会让他活着,他犯了那么多事,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安湄说她只是觉得可惜。一个读书人,读了一辈子书,教了一辈子书,到头来把自己读进了大牢,把学生教成了罪犯。可惜,可叹,但不可怜。
二月十一,赵鹤秋的案子审完了。刑部定了罪,欺君、谋反、结党、营私,四条大罪,每一条都够砍头的。皇帝看了案卷,批了几个字——“凌迟处死,立即执行。”李泓让人传话给安湄,说赵鹤秋的刑期定在二月十五。
二月十二,安湄收到了萧景宏从渊国寄来的信。信上说,周文彬的案子也审完了,判了斩立决,已经执行了。萧景宏在信的末尾写道——“安国夫人,梁文博的案子到此算是彻底了结了。朕欠你的,不只是两条命,是整个渊国的安稳。以后有什么需要朕帮忙的,尽管开口。”
二月十三,安湄让周全去市面上继续查太虚真经残页的事。周全去了两天,二月十五回来说,市面上已经没有人收残页了,那个人把能买到的残页都买走了,市面上已经没有了。安湄说那就查他的银子来源,一个人花了几千两银子买残页,银子一定有来路。查查最近几个月,谁从钱庄里提了大笔的银子,谁从当铺里兑了大额的银票。
周全去查了,查了三天,二月十八回来说,最近几个月从钱庄提大笔银子的人不少,但有一个人的名字反复出现——方景行,山西人,在京城开了一家古玩店。他分别在去年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从四家不同的钱庄提了银子,每次都是五千两,一共两万两。
安湄说方景行,开古玩店的,用古玩店做掩护收购残页。这个人不简单。
她让周全去查方景行的底细。周全去京城查了五天,二月二十三回来说,方景行今年四十五岁,山西太原人,在京城开古玩店开了十几年,生意做得不大不小,跟朝中的人没什么来往,但他有一个亲戚在宫里当差——他的外甥叫刘安,是御前侍候茶水的太监。
二月二十四,周全从京城回来,说刘安这个人很奇怪,他在御前侍候茶水,但很少跟其他太监来往,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从不惹事。他的人缘很好,谁都不得罪,但谁都不跟他深交。
一个太监,在宫里待了好几年,没有朋友,没有敌人,谁都不跟他深交,这说明他在刻意保持距离,不让别人了解他。
二月二十五,安湄去了一趟京城。她没有去找李泓,直接去了方景行的古玩店。古玩店在前门大街上,门面不大,但里面的东西不错,有几件字画和瓷器看着像是真品。安湄走进去,方景行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四十多岁,白净面皮,留着短须,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绸缎袍子,看起来像个斯文人。
安湄说在去年九月到十二月,从四家钱庄提了两万两银子,用来收购太虚真经的残页。已经查得很清楚了,不用否认。不用怕,今天来不是来抓人的,是来问人的。收购太虚真经的残页,是谁指使收的。